昨晚出门前,温屿还是好好的,给他发语音消息说“哥哥再见”,还说回来要吃蒋阿姨烤的蛋糕。
今天就直挺挺躺在这里,睁不开眼,脑袋上和手上都缠着纱布,面容毫无血色。
苍白,易碎,脆弱,好像随时都能离开人世的样子。
——也永远地离开他。
施玉冰心里一阵阵发紧,涌上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的小弟弟这么乖巧懂事,不吵也不闹,还很明事理,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幸福的家庭、过平凡的生活,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还能带他去吃蛋糕。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要躺进手术室了?
让人窝火。
许小星在旁边观察他,虽然他没有开口说话,但那副表情实在是吓人。于是不敢作妖了,小心翼翼挪到角落里,等自己妈妈回来。
温屿命真好。
他又在心底感叹一句。
怎么会认识这么好的哥哥?
——
温屿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内容很杂乱,是无数个片段拼在一起。
有他记事不久,被爸爸妈妈带去动物园玩的片段;也有在幼儿园认识新的朋友们,他面子薄,鼓足勇气上台自我介绍,老师带头鼓掌,夸他是聪明勇敢的小朋友。
然后就是小施哥哥。记忆到这里就丰富起来了,他们相处的时间格外多,温屿记得好多好多东西。
但是醒来后,好像又记不清楚了。
恍惚中,他慢慢睁眼,头顶的白炽灯很刺眼,晃得他忍不住躲了下。
这不是自己家。温屿茫然眨眨眼睛,判断着周围的环境。
他感觉身体好沉,又有点累,说不上来是什么……这里是医院吗?
温屿最怕来医院了,每次一过来,就要被护士姐姐哄着打针,他又怕给人家添麻烦,心里怕得要命,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怕我不怕的,你打吧姐姐!”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呢?
病房外,施玉冰在和人通电话。
“妈,我吃过了。嗯,这两天先不去补习班,他这边也没什么人照顾,我还是留下来吧……”
蒋柔准许他的做法,给补习班老师请了假,又叹气道:“这都叫什么事儿呢?”
命运专挑苦命人。温屿的一对父母不仅不负责任,而且五毒俱全。
何艳被诊断出来有严重的精神病,发疯磕药,被送去洗胃,后面还要继续观察;温父更是个不靠谱的,现在还面临起诉和赔偿的问题,也抽不开身。
温屿偏就生在这种家庭,要不是施玉冰这两天照看他,病房里估计一个守着他的人都没有。
施玉冰没多说什么。他一直认为,很多大人只是生理上成年了,心理上却像个孩子——不,或许还没有温屿这个孩子成熟,他也不抱什么希望。
走进病房,看见床上的人睁开眼睛,施玉冰第一时间都忘了叫医生,走到床边查看他的情况。
“你醒了么?身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温屿眨两下眼睛,没说话。
施玉冰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还是不回答,只盯着人看,然后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被吓到了是不是?”施玉冰坐在床边,把他抱进怀里 ,轻拍他的背,“不要怕,有哥哥陪着你。”
温屿没有因为他的安慰松一口气,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抽抽嗒嗒、胸膛起伏,渐渐喘不上气。
哭了好几分钟,他忽然用力抱紧对方,浑身发抖地说:
“小施哥哥,我听不见你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