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许玟素止不住叹气,黎姣姣反应过来,恐怕不止婚事。
“好了,咱们去湖上坐会,吹吹风。”
拉着人往外走,不经意开口:“今日居然没见到少夫人。”
显然,许玟素嘴角一动,可惜话语又被咽下。
待到无人处,黎姣姣也不催促,仿佛就是带人来吹清明时节并不暖和的湖风。
“她……
她好像被囚禁了。”
说话声音轻,一出口,幻化青烟散在空中。
饶是淡然如黎姣姣也被吓一跳,两人面面相觑。
许玟素身子不自觉地拧着,一只手攥住袖口,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不知往哪儿搁——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挣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姐!”
身后传来丫鬟的急唤,脚步声咚咚地近了,“大太太请您往花厅去,说韦家那边……”
黎姣姣转向许玟素,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说了句:“走吧。”
两人遂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往花厅方向去。
厅中,三位长辈已在座。韦侍郎身侧还立着一位圆袍女郎,腰间系着宫绦与鱼符,不必细看便知,又是太后跟前的女官。
走了一个午女官,又来一个——
“这位是郑尚宫。”
韦侍郎介绍到。
“郑尚宫此来山南道,主考今科女学士。我与她同行南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提起此人是女官,四个于府的女人脸色都不好,莫名的心虚、有意的遮掩,因此问候得极为浮夸,黎姣姣腹诽,难不成,白女真的——
她竖起耳朵,等着郑尚宫开口问起白女。
白女一直跟着午女官做事,女官们同气连枝,北上南下,消息总是通的。
只要问一句,哪怕只是顺口一提,她便能顺着话头递几句过去,探一探白女的情形。
可偏生没有。
一屋子人,说的全是山南道风物、路途远近,一派客气周全、热热闹闹。
独独那个名字,像被悄悄抹去了。
绝口不提。
黎姣姣慢慢攥紧了袖口。
更古怪的是,连白女的丈夫也被迫消失了,分明他刚刚领了圣旨,是今日最大的喜事,是韦侍郎登门的由头,是阖府上下奔走相告的荣光。
可此刻,众人谈天说地,竟也无人将他带进话里,仿佛他也是个该被避讳的。
丈夫的荣耀悬在梁上,妻子的痕迹埋进土里。
夜里翻来覆去思索此事,许是白女被午女官厌弃?或者不是厌弃,而是得知了某些辛秘,被软禁在府上?
想来只有这个说法能够勉强解释。
可仍有说不通的地方,郑尚宫与午女官同为太后跟前的人,即便有隙,面上也该过得去。她却不提午女官,也不提白女,仿佛这二人从未存在过……
黎姣姣忽然坐起身。
女官之间,想必也有高下之争,两人不是同一路的。
若能示好于郑尚宫,搭上她,莫说女学士的门路,任她手上漏几个点子,好似季鲜儿那般,自己也能再赚一笔。
翌日一早,黎姣姣便动了。
她遣人悄悄打听了郑尚宫的喜好——爱吃什么茶,惯用什么香,身边跟着几个女史,平日什么时辰出门。
又辗转问明了郑尚宫落榻的处所,就在城南韦家别院,与韦侍郎宅邸隔着一道巷子。
打听妥当,她坐在窗前,慢慢理了理鬓发。
这事,得办得不着痕迹才好。
黎姣姣正想着心事,春苗一溜烟跑进来,喊道:“姑娘!大少爷院里闹起来了!”
她压不住嘴角的笑,凑近了说:“也不知是怎么了,老太君在大少爷院里发了好大的火,把大少爷身边那个侍女给打了,连书桌都砸了!”
除了疑惑不解,黎姣姣再没有别的反应,难不成一夜之间,于家人都中邪了不成。
黎姣姣被春苗撺掇着往枕流居去,刚到院门边,顺着门缝往里瞧。
正撞见老太君立在廊下,于盛奕站在门槛内,二人隔着那道门槛,一动不动的,像两尊对峙的石像。
这场面竟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正愣神,于盛奕开口了,声音怪异,像是刻意在粗声说:“我要参加考试。”
疯了,于盛奕腿好了,人疯了。
已有旨意免去他的一应会试,可他还要去受这遭苦。
三天两夜的府试、九天七夜的省试,吃喝拉撒全在狭小的考房内,莫说身子骨健壮的考生都得累出病,好些常年伏案的考生,有死掉的、晕倒的、次次都有从考场往外抬的。
命还是小事,一旦缺了考,又要等下一年才能参考。
年年岁岁人不同,多得是一蹶不振,再也考不上的人。
“你知不知道考场里多辛苦!你!你!”
老太君抬手指着他,指尖抖得厉害,那副发怒的模样果真眼熟——
黎姣姣总觉得下一瞬就要听见“毋得君——”从那嘴里蹦出来。
“你想没想过,以你的本事去答题,一定会败露。”
黎姣姣愣住。
败露?什么败露?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忽然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头皮骤然发麻。
月洞门那边,一队护卫正包抄过来,乌压压的,少说十几人,手中握着棍棒,已逼近枕流居院墙。
黎姣姣心脏狠狠一跳。
她一把拽住春苗的手腕,指节都攥白了,春苗被她扯得一个踉跄,两人对上眼神,随机紧贴着墙根往回溜,脚下不敢停,连气都不敢喘。
身后,那队护卫已经围住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