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算是在鄂州站稳脚跟了,你也不用继续在于府做事,还是同在京都一样,带着两个丫头出去自立门户。”
“多谢姑娘!”马红翠跪拜,感激得涕泗横流。
“出去之后,多看顾两家铺子,季华终究不是老人,我对她也不放心,何况她身边的季鲜儿,所图不小。”
马红翠点头,又跪下大磕三个响头,“姑娘放心,一切交给老奴。”
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还有一口锅,马红翠离府,听绿阁又归于安静。
烛花滋啦爆出细响。
屋里,春苗正替主子梳头,从上到下,黑缎般的秀发被她珍重拿起,卧在掌心一缕缕梳理得柔顺。
“也是白眼狼一个,离了姑娘欢天喜地的模样瞧着就来气。”
“你哪天离了我,不做奴婢也是一样欣喜的。”
“不!我这辈子会一直服侍姑娘,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黎姣姣难得真切地大笑,她拿眼看这个粗笨的奴婢,“就你嘴甜。”
她坐正,“既然这样,你也不能一直蠢笨下去了,我考考你,季鲜儿是什么时候露馅的?”
“是……”春苗挠头,“是姑娘慧眼!”
“错了!从她有条有理地安排制衣分工起。”
免不了要和这蠢丫头解释。
季鲜儿最初以一个悲惨的形象出现在人前,她藏在花大婆、花小子身后,像个苦命又没主意的普通妇人。
花大婆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在于府常受欺负,依她的性子,她膝下孩子的性格难免怯懦,并且她绝对做不出换养之事。
而季华,一个女孩被当作男孩养大,混迹市井,出落得伶俐,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长者的教导和所在的环境。
从季华身上就能窥见季鲜儿的本性,她极有成见,又有一门好手艺,一个制糖的方子就能一本万利,这样的人,怎么会没落这些年。
黎姣姣本还拿不准,心想或许季鲜儿只是老了?培养出季华就等着颐养天年?
可在她面前展示的本事、和有意无意的试探底线。
是的,季鲜儿在试探她,其实她们两人是在相互表演,而黎姣姣更快意识到,她也更快演出季鲜儿想要的主家的样子——
有远见、知人善用、又不失善良。
这样的女人,季鲜儿的一生遇到过,失去过,是谁呢。
在女帝治下,或许宫墙内外全是这样的女人,黎姣姣努力扮演这样的人,她想要季鲜儿给她更多。
“那你知道,今天为何如此顺利?”
春苗眼睛一转,拍手道:“因为姑娘早就看出来,葛记和季鲜儿是一伙的!”
“对!不错,春苗也是个聪明姑娘,日后我的铺业交由你打理也使得!”
“那不成,照顾姑娘才是最重要的。”
黎姣姣噗嗤一笑,心下畅快,美美睡去。
又三日。
花花糕点开张了,成了城里最不起眼的一件喜事,库房来往的搬运工,一袋又一袋糖块搬进。
坐镇的主家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店里还有两个半人高的小丫头,一有客人进店,便只是做瞧热闹的打算,也会被两个孩子哄骗着买些点心。
鄂州的点心花样多。
有融合江南风味的各式茶点,小巧精致、入口即化,甜度适宜。
还有各种饵饼,甜咸兼具。
不过店内最多人买的,还是各种糖块。
与城中大卖的状元糖不同,花花糕点的糖块不仅仅是糖。
用瓜子、花生、芝麻炒的酥糖,黏糊糊一大块,吃起来满嘴生香;还有一种糖,是用撒子一块炒,脆硬的撒子也变得湿润、粘牙。
花花糕点,也渐渐在鄂州城中有了口碑。
四月至,满城春色,细细的雨洒过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镜花楼的季掌柜忙得不可开交,抢在考前将七十套白布里衣送至各考生处。
花花糕点的掌柜没了身影,人在郊外的棚屋里高挽衣袖、翻炒锅内烧到发稠、发白的糖浆。
锅里高温不下,院里也是人声鼎沸,窄脸男人忙着招唤人手分装糖块,一篓一篓送至城中。
各个小摊主收货,交付一串铜钱,又争先抢后摆好“状元糖”,齐齐吆喝起,让南来北往的行人、齐聚城中的考生纷纷驻足。
终于,山南道贡院大门打开,在鄂州百姓的注视中,礼部侍郎带着明黄圣旨进入,宣告着恩科的到来。
距离奉圣元年恩科的第一场府试,仅剩两日。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科考——
“去给于府送话,说我们午后会过去宣旨,让府上做好准备,尤其是他们家大少爷。”
“是!韦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