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老实的脸上满是诚恳,她们纷纷应好。
不到傍晚,许玟素火急火燎杀入院子来。
“好姐姐,你怎么打算搬出去了!要不得!决不可!”
她风风火火,人没到,嗓门先掀翻门帘。
黎姣姣端杯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等人一来,她故意表现得在说谎,刻意露出些心慌样子,只说自己找了别的去处,不愿再叨扰府上。
“什么叫叨扰?我们虽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在母亲塌前也是立过誓言,余生要彼此照顾的。你我……在我心里,你是要比亲姐姐还要亲的人物。”
许玟素情真意切,眼珠子里的润色聚成泪滴,大朵大朵往下坠。
“好姑娘,您的心意……”
春苗也是动了情,就差上去与许玟素抱头痛哭,两人虽身份不一,但对黎姣姣有着相同的、诚挚的感情。
“妹妹的心意我当然明了。”
黎姣姣见春苗与计划中不一样,她马上截话:“是我不好,也不瞒你了,在外头我计划开一间铺面,想着有了起色,便也有一份置业足够生活。”
“也不至于要搬出去呀!”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牵起许玟素的手,拉着她坐在贵妃榻上,两人靠在一块,肩并肩,摩挲着掌心里这只柔若无骨的手,黎姣姣抬头对上一双红彤彤的眼,正定定注视着眼前人。
“还没拿定主意呢,只是今个收拾被嫂子们发觉了行李,我还求她们遮掩半分,没料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们也是关心我。”黎姣姣安抚道,“只是随着你与大少爷的好事接近,我在家中也住不踏实。”
许玟素脸色唰地垮下,她喃喃道:“哪有什么好事。”
“哪有什么好事!哪有!哪有!”
心绪越发激动,许玟素气息急促,好似呼吸不畅,她用足十分力气却也只低声道:“姐姐……”
“我不嫁人了,我决定好了!”
许玟素脑袋凑近黎姣姣,她的双眸盛满了挣扎和无措,然后被一个馨香温软的怀抱消解。
黎姣姣的声音柔弱但有力,她人也如此,瞧着温良恭顺,可许玟素知道,这个人骨子里却有最要强的一面。
她是勇敢又坚定的女人。
“我要考女官。”
她也是如水包容的女人。
黎姣姣从小就展现出这一点。
那年,在母亲的卧房,充盈着苦味,年仅六岁的黎姣姣,稚嫩却有力地发问:“许太太就这么拱手相让吗?”
“软弱的娘亲也会养出软弱的女儿。”她像个老婆子一样叹气,“我姨娘就告诉我,好东西得靠争抢来的,您现在不仅不争不抢,甚至还让出去了,那妹妹怎么办呢?”
那年,许玟素也才四岁,父母的争斗让她活得小心翼翼,她天然眷念着母亲,又不敢反抗父亲,对父亲种种伤害母亲的行为,既害怕又无力。
如鲠在喉的感觉,延续至今,每每难忘。
“姐姐,好东西是要争抢来的,要抢!
咱们一块去考女官吧。”
许玟素的话与黎姣姣的盘算殊途同归,都不用扯食阁做幌子了。
只是,显然当下许玟素情绪突然爆发。
她话语中,前言不搭后语、又有几分闪烁其辞。
算了,黎姣姣不接话,轻拍怀中人瘦削的脊背,一拍、一拍、一拍。
“夜深了,我已经让人给你备了安神汤,天大的事今夜都先放一边,喝了好好睡一觉,你记住成事之前,要静心、再谋划。”
黎姣姣目光灼灼,让许玟素无力反驳。
许玟素失魂落魄地离开,屋里凭空冒出的马红翠却神采奕奕。
她听了全程,欣喜道:“许小姐不嫁人,姑娘倒好名正言顺住下来,咱们的谋算也可放缓一些。”
黎姣姣摇头,她卸下情绪化的面容,冷峻一张素脸,冷静道:“不对,她的情绪不全是婚事。”
指尖敲击桌边,细细咀嚼着许玟素的一言一行。
当说到“好事”,这个字眼击溃了许玟素的情绪,可好事不止是婚事啊,还有她表哥重新下场一事,怎会这样敏感。
“哪有什么好事?”
黎姣姣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含弄在舌尖,必是大少爷出了岔子,这才致使许玟素以为是一件坏事。
坏事吗?黎姣姣挑眉,按府上的惯性,说不定只是件荒唐事。
“算了。”
黎姣姣知道许玟素的性子,过不了几日,她自己会说出实情。
“看形势,食阁还是放给花小子,明面上干净些,等于府过问,再找别的清白生意。”
马红翠连连点头,“这样也好。”
“跟粮行的掌柜还是没谈拢?”
“他们只肯卖糖,不肯借糖。”
状元糖的最大开支应属原材料的糖,但账上却没花一个铜板。
照季鲜儿所言,黎姣姣派人到城中三大典当行,以市场价再高上半厘利钱的借据,借了十斗,约定半年后还十斗糖及利钱。
可惜,近来典当行也不给借了。
黎姣姣便派人试着去粮行借糖,也行不通。
她沉思片刻,道: “把状元糖的方子卖给葛季粮行,状元糖的生意让他们一块做。”
马红翠大惊,自古秘方难得、价比千金,状元糖在鄂州正是火热,可黎姣姣竟是要卖了,她有意多劝。
黎姣姣态度强硬,道:“只管照做,季鲜儿那边就说是我的决定,明日傍晚时候,与葛记的契书必须拿到我面前来。”
“对了,收集的点心方子有多少了?厨子有人选吗?”
灯烛霹雳作响直至天明,才结束这一夜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