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的手紧紧抓住白嘉园,她悄声:“定是为了您。”
白嘉园回握住她,视线正好与郑壶枫撞个对着,对面人嘴角一动,转而又移开了目光,她的心重重落下,无端端地发慌。
女史回来了,她带回一个坏消息,“湖不深,且周遭干净,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不可能是淹死在这的。”
郑壶枫说起地下暗渠,女史一听,手指向西南,问到:“枕流居是在那边吗?”
许玟素点头。
女史断言:“那对了,我观之水流,确不像内湖,应该是上接西南、下经东北的流动水。
那丫头被水冲到这里停住,是因为这是块沉降池,并且有竹根、乱石也拦住了她,否则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她又问:“既如此,要去枕流居里瞧吗?”
郑壶枫摇头,“扇娘,你先换身衣裳吧。”
她环顾,见不少人都对此处投来关注,她附耳轻轻交代了公孙扇一两句,后者点点头,小步跑走了。
“她是谢司正手下的干将,司察女官中最能干的。”公孙扇一走,郑壶枫开口:“我们还是回家庙吧,此处人多眼杂,这桩事让她在暗中再查一查。”
家庙里被冲洗了一番,仍有挥之不去的血气味道,满墙牌位压着往地面瞧,压得屋里烛火疯狂跳动,好似人心,待合上两侧的窗,才平静下来。
“后头就是菱丫头做活的地方?”
郑壶枫问。
二太太瞧大太太、大太太瞧老太君、老太君也记不清。
“这府上的事都是让孩子们来管的,我们……不是在为毋得祈福吗?别的事,是没有心思做了。”
大太太尴尬回复。
郑壶枫也是无奈,她揉揉眉心,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黎姣姣站起身,柔声道:“郑大人有任何想问的,我可以为您解答一二,我们后宅女子对后宅事,还是了解些许的。”
她这话一出口,白嘉园望了过来,自己说的话想必是惹得表妹不快,她心里记下,待寻个机会要跟表妹道歉。
郑壶枫也定定瞧她,她扯起嘴角,道:“竟不知,黎小姐在于府也是有本事的。”
大太太还以为郑壶枫觉得小姑娘面善管不了家,便好好夸赞了她一番。
许玟素也亲亲热热拉起黎姣姣的手,道:“菱丫头也不在我院里,不太清楚她,姐姐难道有印象?”
黎姣姣点头,对主位上的女官恭敬道:“大人不知,这个菱丫头有先天不足。”
她点点了太阳穴,又道:“平日里不叫她做别的活计,只是玩玩花草便算了。”
“是她啊!”
这样一说,许玟素也有了印象。
“我记得她,是认不得人的,好几次来我院子里,把我叫成母亲的名字问候。”许玟素嘶了一声,“那她说是翠翠给的银子,想来那人也不是翠翠了!”
郑壶枫不语,面色未能轻松起来。
白嘉园长舒一口气,道:“还好有两位表妹。”
“不过。”
黎姣姣踌躇开口:“那孩子虽然分不清人,但是并不糊涂,她知道绣红阁是于家大小姐的屋,便会以为,那院子的主子都是于家大小姐。
若是她是错认了翠翠,那也……”
“那也是和翠翠有关,甚至是亲近的人?”
许玟素接过话,她略一思索,点头道:“菱丫头好像是这样的,所以跟翠翠有关的又会是谁呢?”
老太君捏着佛珠,大太太、二太太已经跟不上话了,呆呆坐着。
翠翠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众人看向她,一副不知所措,白嘉园拍拍她,道:“你想到什么就说吧,别怕。”
“院里有个老嬷嬷,时常没给我们好脸,正巧是那日……”
翠翠顿住,白嘉园心领神会,她解释:“是菱丫头说翠翠私会外男的那天,我之所以敢替翠翠打保票,是因为那天她接的人是我。”
老太君捏着佛珠的手定了下来,大太太咳嗽:“你牵扯进来做什么!”
“那就让翠翠继续说吧!”
郑壶枫头疼,她皱起眉,不确定该不该让翠翠继续说下去。
翠翠小心翼翼正欲开口。
忽然间,黎姣姣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有个荒唐的念头升起。
只听:
“那日我送完姑娘回房,转头就撞见老嬷嬷,她难得对我笑,嘱咐我说小心些尾巴。
当时我还纳闷,什么尾巴……现在想来,说不定她发现菱丫头跟在我们后面,或许是她给了菱丫头银子封口。”
许玟素问:“哪个嬷嬷?”
翠翠又比划了她的样子。
老太君的佛珠断了,浑圆的珠子散了一地,在地面嘣嘣欢快地吵闹。
大太太一脸灰白,二太太则是不可置信。
许玟素也记起来有这么位嬷嬷,她心都漏了一拍,无助地下意识瞧向黎姣姣。
黎姣姣咬紧牙,她浑身发寒,心脏急速跳动,她开始觉得兴奋,这股躁动的兴奋让她想吐。
居然是——
于盛奕的奶娘嬷嬷。
白嘉园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也是她……是她说……说翠翠要被屈打成招,让我赶紧来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