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想走却又不敢走。
他认为警察能够威慑凌江渡,自然而然也能威慑他自己。
所以他哪怕再踌躇也没有离开。
可是他的手机又发出了一声到账的铃声。
许昭的身体僵住,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打开手机,果然,又是同样的账户尾号,不同的是金额。
五百万。
恰好和他上次看到的合同上的数字一样,这一定不是巧合。
许昭明明身处在警局这样威严静肃的环境中,却浑身发冷,犹如陷在万丈深渊底。
身上好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向上攀爬,缓慢收缩,不断挤压他胸腔中的氧气,令他难以喘息。
至此,许昭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处可逃。
无边的恐惧开始蔓延。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额头已经冒出来冷汗。
他想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她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一次被打开,只是这一次进来的只有那位警官,却不见凌江渡身影。
“她有事先走了,你现在也可以回去了。”
许昭有些呆滞:“你们没有帮我处理吗?”
中年警察抬头,眸中带着某种晦涩的情绪:“处理什么?你们不是认识吗?”
"不!我不认识她……我……"
“好了。”警察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了,不要浪费我们的警力。”
许昭回到家时犹如行尸走肉,穿过最后一条马路时,甚至没有注意周围穿梭的车辆。
好在他比较幸运,车辆装上他的前一秒及时刹住了车,才没有造成一场悲剧。
“你是不是有病啊!没长眼睛就老实待在家里别出来祸害人!”
他恍若未闻。
*
凌江渡大跨步走进车后座,陆环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双腿上放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滚动的文字。
见凌江渡从警局回来,不解问道:“老板,许昭……报警了?”
凌江渡没有说话,而是毫无耐心地皱起眉头,表态明显。
陆环识趣的闭上了嘴,转而报告工作上的事情。
“老板是这样,你让我们查到那个人现在已经找到了,出在我们的律师团队。”
她的动作顿了顿,之所以鼓起胆子询问老板的私事也正是因为如此。
一旦牵扯到司法,他们就必定要动用法律团队,而一动用法律团队,凌江渡被警察召唤的事情就会一字不落传进凌老先生的耳中,未必不会招惹一番麻烦。
他们一时半会又不能将那个内鬼辞退,不然必定打草惊蛇。
凌江渡昂首,锋利的下颌线在浓密的发丝之下若隐若现,视线再往上挪动几分,便能看见其闪烁着寒光的眼:“没事。”
“许昭,他没有那个胆子。”
这番话引得陆环沉默。
她有点摸不透凌江渡对许昭真实的情感,说是喜欢,却又这样逼迫人家。
实话实说,她觉得现在的凌江渡和那天晚上强迫许昭去应酬的经纪人没有区别,只不过一个卖身一个卖情感,归根结底都逃不过“强迫”“卖”这三个字。
可如果说不喜欢的话又不准确。
凌江渡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同,提出的条件也是最好的。
陆环摇了摇头。
真是不懂他们这群有钱人喜欢玩什么。
凌江渡并没有关注另一边的陆环是怎样的神态,而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画面,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真皮座椅上,修剪得当的指甲时不时剐蹭着身下的皮质。
她不喜欢做美甲,这种只有装饰作用且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东西她一向讨厌。
在发散视线的同时,她也在思考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
可每当这个时候,内心深处总会浮现一个声音——你没错。
凌江渡从小到大都凭借着这样的直觉避免了很多的麻烦以及陷害,可以说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
她按耐住内心的不适,这才放空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