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阁的院落里只剩下风吹动树枝的细碎声响。
屋内烛火已熄,苏挽辞刚褪下外衫躺入锦被,忽听得半掩的窗棂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未及她起身,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已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轻巧地落在地上。
淡淡的桃花香混着夜风,瞬间侵入这方狭小的内室。
苏挽辞惊坐而起,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来人那张冷峻深邃的面容。
“你来做什么?”苏挽辞抓紧了身前的锦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防备与驱逐,“快走。”
沈修没有理会她的逐客令,闲庭信步般走到桌案旁。
他随手解下腰间的绣春刀搁在桌上,顺势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目光在这昏暗中直直锁住床榻上的人。
他语调散漫,抛出一句极轻的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消息吗?”
苏挽辞浑身一震,原本抓着被角的手骤然松开。
“我父亲如何了?”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快步走到桌前,声音急切。
沈修端坐在圆凳上,并未立刻作答。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需要多言半个字,苏挽辞便读懂了他眼底的意味。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给的筹码,更何况是面前这个执掌诏狱的男人。
她闭了闭眼,将心底那点抗拒尽数压下。
再睁眼时,她放缓了呼吸,顺从地走到他身前。
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沈修披风的系带,一点点替他解开。
苏挽辞微微倾身,极其自然地跨坐上他的膝头。
两人贴得极近。
她伸出双臂,攀上男人宽阔的后颈,温软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侧脸,最后停在他的耳畔。
她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带着刻意的讨好,一下下拂过他的耳廓。
沈修的呼吸骤然一沉。
那股独属于她的冷香,混着她此刻刻意为之的柔软,轻易便点燃了他小腹处压抑多日的邪火。
沈修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他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直接抱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床榻边,将人压进了柔软的锦被中。
身躯交叠。
沈修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人微喘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轻浮:
“今日你这么乖,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你父亲没死,你兄弟们也都健在。”
苏挽辞怔住了。
那双清冷的秋水眸中,水光迅速汇聚,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沈修低下头,直接吻上了她的唇,也吻去她的泪。
这个吻不似以往那般带着惩罚的粗暴,反而透着一股食髓知味的缠绵,将她未出口的哽咽尽数吞入腹中。
而此时,静思阁的院门外。
张肃提着一壶尚未喝完的烈酒,脚步略显虚浮地停在院中。
他本在世子院中喝闷酒,可那股莫名的心绪搅得他根本无法安寝,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这偏院来。
他刚走到台阶下,便听见屋内传来极其微弱的响动。
张肃神色一凛,停下脚步。
紧接着,屋内传出苏挽辞带着哭腔却又极其冷淡的声音:
“沈大人,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方才得知父兄安好,虽主动讨好献身,却也不愿与沈修这等危险之人再有长期瓜葛,她想彻底斩断这条线。
然而,这句带着哭腔的话落在外头的张肃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张肃酒意瞬间化作滔天怒火,一脚狠狠踹开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砰!”
两扇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张肃大步跨入内室,借着月光,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那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沈修玄色的衣袍半敞,正伏在苏挽辞的身上。
而身下的苏挽辞发丝凌乱,脸颊满是泪痕,眼角那抹凄楚的水光,配上她方才那句“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活脱脱一副被强迫欺辱的模样。
张肃目眦欲裂。
沈修反应极快,在门被踹开的瞬间,他一把扯过厚重的锦被,将苏挽辞暴露在外的春光遮得严严实实,自己则慢条斯理地从榻上站起身,随手拢了拢衣襟。
张肃余光瞥见桌案上那把漆黑的绣春刀,他几步上前将其抽出刀鞘。
直直指向沈修的咽喉。
“你好大的胆子!”张肃咬牙切齿,眼底杀意翻涌,“竟然敢对我爹的妾室做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锦被里的苏挽辞吓得脸色煞白,满眼惊慌地看向桌前对峙的两个男人。
这若是闹开,不仅她要沉塘,连阿宁也活不成。
面对指着喉咙的利刃,沈修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股睥睨与狂妄。
沈修不退反进,迎着那锋利的刀尖往前逼近了一步。
刀尖堪堪抵住他冷硬的下颌。
他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眸子冷冷对上张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那你呢?”
沈修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大半夜不睡觉,来你庶母的房间,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