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

张肃并没有停下，他甚至又往前欺进了半寸。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苏挽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苏挽辞被迫微微仰起头。

那双清明的眸子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张肃那双妖冶的眼睛。

张肃垂下眼睫，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颊上那道还没消褪的红指印上。

“让我猜猜，这巴掌，是我母亲打的？”

张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擦着苏挽辞的耳廓滑过。

他缓缓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苏挽辞浑身紧绷，以为他要动手，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张肃的手并没有落下，他那微凉的指腹，竟极其轻佻地落在了她的唇角。

指腹极其暧昧地擦过她唇角的血迹。

苏挽辞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厌恶，猛地偏过头去：“世子自重！”

“自重？”

张肃看着指腹上沾染的那一点属于她的残血，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无比。

他忽然猛地伸手，一把撑在苏挽辞身侧的栏杆上，将她整个人彻底圈锢在了自己的双臂与栏杆之间。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苏姨娘，你是不是以为，我爹稀罕你这身皮囊，你就拿到了免死金牌？你知不知道，在这侯府里，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我爹那个不能人道的太监，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肃的目光死死锁着她那张孤傲的脸。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算把你剥光了扔进这冰池子里，我爹不仅不会罚我，还得笑着夸我砸得好？”

苏挽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极快。

她没有挣扎，反而迎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世子这般胆量，我佩服，我这就去替你捡。”

张肃听到她这么说，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他甚至喜上眉梢地退后半步，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冷笑道：

“好，很好。”

“那小爷就在这儿看着，苏姨娘怎么替我捞这个球。”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深闺妇人最后的逞强。

这池水底下可是结结实实的寒冰，连府里干粗活的小厮都不敢轻易下水，她一个娇滴滴的女郎，站在池边吹阵冷风怕是都要哭出来。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然而，苏挽辞根本没有给他看笑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双手撑住那结了霜的雕花栏杆，腰身发力，轻盈地翻了过去。

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张炳那个老匹夫别来找她呢，此番下水感染风寒怕是能拖个半月。

苏挽辞来到池塘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水花四溅。

张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猛地跨步冲到栏杆前，死死盯着池塘。

刺骨的冰水瞬间吞没了苏挽辞。

她不会凫水，强烈的窒息感伴随着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冰冷刺骨的水中胡乱地扑腾着，大口大口的冰水呛进肺里，带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张肃骂了一句：“真是个疯女人。”然后也是翻过围栏，跳下水中。

丫鬟在岸上大喊：“世子爷!”

冰水之下，厚重的冬衣拽着她直直往下坠。

水流一阵剧烈翻涌。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在浑浊的池水中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张肃那高大身躯猛地贴了过来，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往上用力一带。

“哗啦——！”

两人齐齐破水而出。

“咳咳咳……”苏挽辞大口地喘息着，冻得青紫的嘴唇剧烈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紧紧勒着自己的张肃，可手脚却早已经冻得不听使唤。

“别乱动！你真想死是不是？”

张肃眼眶通红，发丝贴在脸上，他抱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女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

“不会游水你还敢往下跳？要不是小爷在这，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他一边骂，一边单手拖着她，一边爬上岸。

等张肃终于把苏挽辞半拖半抱地拽上石阶时，两人都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冷风一吹，苏挽辞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痉挛，可她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力甩开了张肃搀扶的手。

她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张肃脚边的蹴鞠，声音虚弱道：

“世子的球……咳咳……奴家捞上来了，咱们……咳……算是两清了。”

说罢，她爬起身来，甚至没去管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在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

张肃浑身湿透地坐在风，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至极的触感。

“疯女人……”

张肃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可这一次，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眸里，再也没了之前的轻佻与不屑。

他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喊道：“谁说两清了，小爷我可是救了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