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张炳,早年陪先帝在西山狩猎时,曾被发狂的畜生咬伤了命根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苏挽辞惊愕地睁大双眼。
“正因为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他才最记仇,心理也最是扭曲变态,最喜欢折磨你这般容貌的女子。”
沈修盯着她,字字诛心:“他今日在教坊司没得到你,还受了奇耻大辱,你猜,他找不到你,会拿谁撒气?”
苏挽辞浑身一凉。
阿宁!阿宁还在教坊司!
如果张炳找不到她,一定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教坊司,发泄在年仅十二岁的妹妹身上。
苏挽辞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修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他正欲开口告诉她,只要她乖乖待在这里,他会派人去把她妹妹接出来。
可伤口的剧痛和残存的虚弱,让沈修的眼前再次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死死盯着她,语气严厉得近乎命令:
“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沈修长睫重重垂下,再次陷入了昏沉之中。
屋内重归死寂。
苏挽辞站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知道,留在这里她能活,可是阿宁等不了。
苏挽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披上那件粗布夹袄,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朝着教坊司的方向奔去。
昨夜的大火将教坊司前院的雕梁画栋烧塌了大半,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刺鼻的焦木味。
天色微暗,惊魂未定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后院的廊下。
她们脸上沾着未洗净的烟灰,低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昨夜的刺客,几个粗使婆子正满脸晦气地拎着水桶清理残局。
苏挽辞裹着那件粗布夹袄,趁着周遭的混乱,顺着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下人房。
角落里,十二岁的阿宁正抱着膝盖缩在一堆破旧的褥子里,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在打颤。
听到推门声,小丫头惊恐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你去哪儿了……”阿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揪住苏挽辞的衣襟,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苏挽辞眼眶一热,双臂将那具发抖的小身子紧紧揽入怀中。
感受到妹妹真切的体温,她那颗在悬崖边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终于堪堪落定。
“阿宁别怕,姐姐回来了,姐姐再也不离开你。”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砰”的一声,虚掩的房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
冷风倒灌进来,苏挽辞抬头望去,只见刘妈妈披着一件半旧的坎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那个吊梢眼的王婆。
看清屋内的苏挽辞,刘妈妈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那张布满脂粉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狂喜的冷笑。
“哎哟,我还当是谁呢!那挨千刀的刺客没把你杀了,你倒是有本事,自己长腿跑回来了?”
刘妈妈捏着帕子掩住口鼻,眼神上下打量她,“命还真是够硬的。”
苏挽辞将阿宁护在身后,没有出声,只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满是戒备地盯着她。
刘妈妈根本不在意她的态度,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婆,压低了嗓音,语气急促又兴奋:
“去!赶紧从后门套车,去承恩侯府通报一声!就说侯爷昨夜看上的人,福大命大,囫囵个儿地跑回咱们教坊司了!”
王婆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声应下:
“老奴这就去!侯爷要是听了这个好消息,指不定怎么高兴呢!”说罢,王婆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刘妈妈冷哼了一声,鄙夷地瞥了苏挽辞一眼:
“你最好在这屋里老实待着,你要知道,你的罪籍在官府,你去哪儿都会被抓回来。”
门被重新锁上。
苏挽辞的心却一点点沉入了冰窖。
另一边,承恩侯府的大厅内,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张炳双目赤红,熬了一整夜未睡,正暴躁地踢翻了一张黄花梨木的椅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搜了一夜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就在府兵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时,管家领着气喘吁吁的王婆快步走了进来。
听完王婆的禀报,张炳原本狰狞的脸瞬间凝固,随后猛地爆发出极其狂妄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自己跑回来的烈性美人!本侯就说,这等尤物,阎王爷都舍不得收!”
张炳在厅内来回踱步,眼底闪烁着病态的精光。
那沈修不是仗着锦衣卫的势,护着这苏家女只卖艺不卖身吗?
如今刺客一闹,教坊司大乱,正是趁虚而入的绝佳时机。
“来人!给本侯更衣!换朝服!”张炳猛地停下脚步,大手一挥,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备车,本侯要立刻进宫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今儿个,本侯非要把这名分彻底定死,让旁的人,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