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
宁安公主微微仰着头,声音娇羞,“本宫听闻你最近为国操劳,夜里总是睡不好,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极好的安神草药,应该能帮到你。”
沈修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又扫过宁安公主那张不谙世事、满是天真与期盼的脸庞。
她享受着张氏一族踩着无数忠良白骨换来的荣华富贵,此刻却用这双干净的手,递给他一个安神的香囊。
何其可笑。
沈修在心底极冷地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两根指头将那香囊接了过来。
“多谢殿下厚爱。”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淡漠,“夜色已深,外面风大极寒,公主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冻坏了千金之躯。”
说罢,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微微颔首,便错身大步离去。
宁安公主站在风雪中,紧紧攥着双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那个逐渐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连这寒冬的风雪似乎都不那么冷了。
皇城,午门外。
沈修的黑马正打着响鼻等在原地。
陆尧见自家沈修出来,立刻牵马上前。
沈修刚一跨出宫门,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随手一扬,便将手中精致的香囊,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陆尧的怀里。
陆尧下意识地接住,低头闻了闻那股名贵的草药香,又看了看香囊上皇家独有的金线绣工,顿时挑起一侧眉毛,打趣道:
“呦,头儿,这可是宁安公主的一片痴心啊,您就算不稀罕,这借花献佛拿去赏人也不太好吧?”
沈修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狭长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淡淡地抛下一句:
“你要是不喜欢,丢了就行。”
黑马长嘶一声,二人策马离去。
第二日,天色刚放晴,几缕微弱的冬日暖阳照进教坊司的前院。
随着几声沉闷的落轿声,四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力士,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紫檀木镶金大箱子,大步跨进了教坊司的门槛,径直送入了苏挽辞的厢房。
箱盖一掀开,满室生辉。
那耀眼的珠光宝气,瞬间刺痛了整个教坊司女人们的眼睛。
十二转的赤金红宝石头面、鸽子蛋大小的东珠玉串、成色极品的冰种翡翠镯子、还有几匹贡品级别的流云蜀锦……每一件,都是寻常官宦人家都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
苏挽辞站在这些价值连城的赏赐前,秀眉微蹙,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反倒透着一股深深的防备与无措。
她这几日一直悬着一颗心。
沈修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活阎王,她借他的刀杀了小孟,还顺手牵羊拿了他的贴身玉牌做局,以他的城府,事后定然能咂摸出其中的算计。
她原本连赴死的腹稿都打好了,就等着他踹门进来兴师问罪,掐断她的脖子。
可他偏偏一连数日未曾露面,如今,竟还大张旗鼓地抬进来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是警告?
还没等苏挽辞理出个头绪,教坊司里那些看热闹的姐姐妹妹们,已经按捺不住眼底的艳羡与嫉妒,一个个雀鸟般挤进了厢房。
“哎哟喂!我的天菩萨,这可是真正的赤金镶红蓝宝石啊!”
一个绿衣姑娘大着胆子拿起一支步摇,满眼放光地在自己头上比划,语气酸溜溜地叹息;
“苏姑娘真是好福气。到底是被北镇抚司那位活阎王放在了心尖尖上,这等手笔,怕是把咱们整个教坊司卖了都换不来这一箱子!”
“可不是嘛!这蜀锦的水波纹,在京城可是有市无价的稀罕物,真真是好看极了!”
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奉承与酸话,苏挽辞回过神来。
她太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这吃人的泥沼里,这些过于招摇的死物不仅换不来命,反而会招来无数双眼红的暗箭。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换上了一副温婉平和的浅笑。
“既然各位姐姐妹妹觉得好看,那便挑些喜欢的拿去把玩吧。”
苏挽辞动作大方地走到箱子前,随手挑出几支成色极好的金海棠珠花和两对玉镯,毫不吝啬地塞进离得最近的几个姑娘手里:
“我初来乍到,往后在这院子里,还仰仗各位姐姐多多照拂。这些首饰搁在我这儿也是落灰,大家若是不嫌弃,就全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众姑娘本以为这清高的太傅千金定会将这些宝贝死死捂在怀里,没想到她竟如此阔绰。
常年在风月场里打滚的女人,最是见钱眼开,刚才那点酸涩嫉妒瞬间烟消云散。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挽辞妹妹真是太大方了!”
大家嘴上推辞着,手里却攥得紧紧的,一个个喜笑颜开,抱着首饰和布匹欢天喜地地散了去。
不多时,厢房里的热闹便传到了刘妈妈的后院暖阁里。
“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