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平稳降落,轮胎触碰到跑道的刹那,发出轻微的震颤。机舱门打开,热带国度终年温热的暖风被A市冬日清冽的寒气彻底取代,冷风裹着细碎的凉意扑面而来,可陆雨紧紧攥着苏念的手掌,始终温热干燥,力道沉稳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牢牢牵着她,隔绝了所有寒意。
泰国的碧海蓝天、沙滩落日、无人打扰的浪漫旅途,就此暂落帷幕。身后是早已扫清的所有阻碍,是陆雨为她撑起的安稳底气,身前则是回归日常的烟火人间,还有陆氏集团内部亟待陆雨收尾的股权更迭、核心层洗牌等一系列重大事宜,一场悄无声息的公司大换血,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回国后的日子,骤然被铺天盖地的忙碌填满,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
陆氏集团历经前所未有的动荡,高层洗牌、股权重构、项目重整,无数文件、会议、谈判堆积如山,应酬也接踵而至,陆雨几乎泡在了公司与酒局之间,早出晚归成了常态。
每天清晨,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卧室里依旧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苏念窝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间,眉眼恬静。陆雨总会先醒,小心翼翼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哪怕一丝动静惊扰了怀中人的酣眠。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拿起公文包时还会回头深深看一眼床上的小姑娘,眼底满是不舍与宠溺,随后才轻轻合上卧室门,赶赴凌晨就开始的公司会议。
而到了晚上,应酬常常排到深夜。为了稳住合作、安抚股东、理顺各方关系,陆雨推不掉一杯杯烈酒,有时实在撑不住,便带着一身酒气被司机送回来。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念总能第一时间起身迎上去,扶住脚步微晃的她,看着她强撑着清醒、脸色发白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她会默默扶着陆雨坐下,端来温水、煮好醒酒汤,轻轻揉着她发疼的额头,直到陆雨缓过劲来,才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洗漱入睡,全程一言不发,眼底的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更多时候,她直到深夜才能听见玄关处极轻的门锁转动声。陆雨拖着一身疲惫,带着室外刺骨的寒气、淡淡的文件油墨味,或是若有若无的酒气回到别墅,连换鞋都格外轻柔。她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借着床头小夜灯的暖光静静凝视着苏念熟睡的侧脸,良久才掀开被窝,从身后轻轻搂住她,将脸颊埋在她发顶落下一个缱绻的吻,以此慰藉整日的思念,连话都舍不得说,怕扰了她的睡意。
两人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却像隔着昼夜的时差,连好好说句贴心话、安稳相拥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与此同时,苏念的学校也临近寒假,期末画展筹备、毕业作品收尾、专业考核接踵而至,她一头扎进画室,画笔不停勾勒着寒假想和陆雨一起去的地方——皑皑雪山、江南古镇、海边小镇,画里的两人眉眼温柔,可落笔时心底总藏着一丝委屈,还有对陆雨应酬喝多的隐隐担忧。
画室的灯亮到深夜,她看着画纸上相依的身影,再想起前晚陆雨醉得微红的眼眶、泛白的脸色,鼻尖总是微微发酸,画笔都跟着顿住。
那日深夜,夜色浓得化不开,窗外寒风拍打着玻璃窗。陆雨又一次应酬到后半夜,被助理扶着进门,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平日里锐利的眼神蒙上了疲惫的水雾,脸色透着酒后的苍白。苏念早已抱着毯子等在客厅,见状立刻起身,稳稳扶住她,声音放得极轻:“回来了,先坐会儿,我给你热了醒酒汤。”
她扶着陆雨在沙发上坐下,端来温热的汤羹,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指尖轻轻揉着她紧绷的太阳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陆雨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又愧疚:“又让你等了,还喝了酒……吵到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