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刚冒出个头,就“噗”地灭了。
再来。
这次她先调整呼吸,慢慢地吸,慢慢地吐。等心跳平缓下来,才重新开始观想。
火焰出现了,却飘忽不定,忽大忽小,颜色也从橘黄变成暗红,又变成诡异的蓝绿色——这不对,《清余录》里说,净火当是“金黄透亮,温暖而不灼人”。
她睁开眼,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窗外传来打铃声,晚上九点了。
她咬咬牙,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强求。
而是让思绪自然流淌,想起钱嘉行送来的溏心蛋,想起陈伯说“宿舍给你留着”时眼里的关切,想起大哥闷头吃饭却把唯一的荷包蛋夹进她碗里……
心里忽然就静了。
一朵小小的、金黄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在意识深处亮起来。
很微弱,但很稳。
她“看”着它,不急着去控制,只是感受它的温暖,它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
李青玥睁开眼,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晚上九点半。
这一坐,竟然坐了半个多小时。
“谁?”
“……我。”钱嘉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给你送点东西。”
她下床开门,腿有点麻。
钱嘉行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
看见她开门,他明显松了口气:“还没睡就好。”
“这是?”
“红糖水。”他递过来,搪瓷缸子外壁凝着水珠,“胖师傅说,你脸色白得像纸,喝这个补气血。”
缸子烫手,能看出来是刚烧开就倒进去的。深红色的糖水在缸子里晃荡,面上浮着几粒没化开的糖粒,还有两颗红枣,已经煮得裂开了口。
李青玥接过来,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暖到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
钱嘉行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进来。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他工装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红得刺眼。
“你……”他顿了顿,“明天还要继续?”
“嗯,还有十七个人。”
“量力而行。”
他说了这四个字,喉结又滚了滚,像是还有话,但最后只补了一句,“陈伯说,那些东西……会咬人。你自己当心。”
李青玥点点头:“我知道。你今天……受伤了?”
钱嘉行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咧嘴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下午修收割机,扳手打滑。小伤。”
两人又沉默了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洗漱的声音,有人哼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跑调跑得厉害。
钱嘉行忽然说:“锅炉房十点前都有热水。你去泡个澡,解乏。我……我就在外面等。”
李青玥确实觉得身上黏得难受,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风一吹就冷:“好。”
等她从锅炉房出来,钱嘉行真的还在走廊那头等着,背靠着墙,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烟头——他已经碾了一小堆了。
“我送你回宿舍。”他说得理所当然,转身就走。
“不用……”
“天黑了,厂区路灯坏了两盏。”他已经走到前头,“上周还有野狗窜进来。跟上。”
李青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月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随着步伐叠在一起又分开。车间机器声彻底停了,夜班工人应该都去食堂吃宵夜了,远处飘来葱花饼的香味。
到了宿舍门口,钱嘉行停下脚步。
“缸子明天还我就行。”他说,“不着急。”
“好。”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他耳朵有点红:“那个……荷包蛋,是我让胖师傅加的。牛肉是我妈寄来的,她酱肉的手艺,整个家属院第一。”
李青玥愣了愣:“谢谢。很好吃。”
钱嘉行嘴角弯了弯,很快又抿直了,像怕笑得太明显:“你爱吃就好。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了。
李青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
然后才捧着搪瓷缸子坐到床边。
红糖水甜得齁嗓子,红枣煮得软烂,一抿就化在嘴里。
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直到喝完最后一滴,连缸子壁上挂着的糖浆都用水涮了喝掉。
暖意从胃里蔓延开,像小太阳在肚子里升起,驱散了夜晚的凉气,也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把缸子洗得能照见人影,放在桌上。
然后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胃里红糖水的暖意犹在,脑海中那朵金色的小火苗似乎也因此更亮了些。
她试着引导它,缓缓地在意识里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火苗跟着移动,稳稳的,不飘不散。
成功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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