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那丝温煦的能量渗入母亲体内,让那团淤堵最外围的“边缘”松动了一丝丝。母亲体内几条因隐痛而本能绷紧的细微脉络,随之舒缓。
刘秀兰轻轻“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怪了……好像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喘气都顺了些。”
李青玥已经收回手,低头叠着自己的外衣,闻言抬头笑了笑:
“许是……知道债还了,心里一松快,连身子都感觉轻省了。”
刘秀兰也觉得是,脸上绽开一个更真切的笑:“是这么个理儿!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青玥暗自松了口气。
这尝试让她明白,母亲的病根复杂,需慢慢温养。但至少,她现在能让母亲好受一点点了。
“妈,怎么了?”
刘秀兰笑着笑着,目光却飘向窗外,眉头又无意识地蹙了起来,被女儿一问,她抬起头,眼圈这回红得复杂:“妈是想起你大哥……他都二十八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前年柳河村那姑娘……多好的人。相看时,她对你大哥是愿意的。可后来……”
母亲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那个装着钱票的布包攥得更紧。
李青玥听懂了——后来,那三百多块的债,像一道无声却沉重的鸿沟,把一切可能都生生隔开了。
她想起大哥深夜就着煤油灯沉默编筐的侧影。
“妈,”李青玥握住母亲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清晰而沉稳,“窟窿填上了。山搬走了。”
她将布包又轻轻推回母亲怀里,这次带了点力道:“这钱,您收好。第一桩用处,就是给大哥说亲用。”
刘秀兰猛地抬头:“玥儿,这不行!这是你的钱,家里已经……”
“行的,妈。”
李青玥眼神清亮,“大哥为这个家耗得最多,现在该轮到他了。这五十块加上这些票,足够置办一份体体面面的聘礼。等我治好了厂里那些人,还能再挣。到时候,给二哥三哥也张罗起来。”
她笑了笑:“到那时,只怕说媒的人,要踏破咱家门槛了。”
刘秀兰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洗得发白的布包上。
她没再推拒,把布包紧紧按在心口,声音哽咽:“玥儿……我的好玥儿……”
“妈,别哭,好事儿。”
李青玥用指尖给母亲擦去眼泪,“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我一会儿就去趟姥姥那儿,请她老人家帮忙留心打听。大哥人好,踏实肯干,现在家里没债了,我又能挣钱,咱家的条件,不比别人差。”
刘秀兰重重点头,把布包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衣袋。
母女俩又说了会体己话,多是关于家里未来的打算。
李青玥没再提治病的事——现在,让家里先透透地松口气,比什么都重要。
收拾停当,李青玥揣上给姥姥准备的止咳药片、陈伯给的几个白面馒头,还有那珍贵的五斤粮票,走出了家门。
刚出院门没几步,就看见钱嘉行推着自行车等在不远处的岔路口。
晨光熹微,他车把上挂了个军绿色的旧布兜。看见她,他嘴角扬起一个笑:“陈伯让我今早来问问你,今天去不去厂里。顺路的话,我载你一段。”
李青玥这才想起,昨天回来时两人确实提过一嘴。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布兜——入手是温热的,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有一军用水壶的温开水。
“肉包子,趁热吃。食堂胖师傅听说你要去给厂里人瞧病,特地让带给你的。”
钱嘉行解释了一句,等她侧坐在后座扶稳,便长腿一蹬,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呀的轻响。
风迎面吹来,带着稻田里露水和青苗的清新气息。
骑出一段,钱嘉行才开口问:“家里……都安顿好了?”
“嗯。”
李青玥望着前方开阔的田野,“债清了,我爹娘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接下来……该抓紧给我大哥张罗婚事了。”
钱嘉行顿了顿,车速平稳:“是该抓紧了。”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稳稳地骑着车,载着她穿过晨光中的田埂路。
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李青玥觉得很舒服。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美,汁水丰盈。
车轮吱呀呀地响着,载着他们朝村外驶去。
路两旁的稻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摆,绿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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