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臣那张常年维持在“绝对零度”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愕”的缝。

他修长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速疾点，残影快得几乎带起哨音。

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按下那个深红色的“物理清除”键，面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咸鱼和那个即将消失的总裁，都会像过期缓存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并不是毁灭性的进度条。

一个圆润的、甚至带着点憨厚气息的对话框弹了出来，伴随着清脆的“叮”一声。

“检测到操作者情绪波动剧烈，当前愤怒值：87%。为了您的身心健康及系统运行稳定性，请先平复心情，进行三次深呼吸。倒计时：59秒。”

谢安臣的指尖僵在半空，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肌肉这下彻底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充满关怀的提示语，又抬头看向芈哲珑。

芈哲珑正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那纸显然是刚从大厅角落那台老旧打印机里强行拽出来的，边缘还带着参差不齐的毛刺，甚至因为刚出炉而散发着一股暖烘烘的碳粉味。

“别这么看着我，谢先生。圣玛利亚的底层逻辑是‘理性至上’，既然你现在不够理性，它就不归你管，归我这个‘观察者’管。”芈哲珑把那叠还带着余温的A4纸往前一送，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支连笔帽都丢了的圆珠笔，塞进谢安臣手里。

谢安臣下意识地握住那支廉价圆珠笔，冰凉的塑料质感让他回了神。

他低头看了看白纸，又看了看芈哲珑那张写满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打工人”的脸。

在他的视界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数据大厅，此刻却变得极其诡异。

无数条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逻辑线条，正从谢安臣的胸口蔓延出来，原本这些线条应该连接着圣玛利亚的核心矩阵，可现在，它们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折断，末端委委屈屈地垂在地上，甚至还在轻微抽搐。

而这些线条的源头，正随着谢安臣急促的呼吸忽明忽暗。

“来，别浪费纸。手写一份《情绪波动自查报告》，五百字左右就行。重点分析一下，为什么刚才看到我喝咖啡的时候，你的嫉妒心会突然飙升到临界点。”芈哲珑语气诚恳，甚至还体贴地指了指纸张的第一行，“抬头记得写：致伟大的、宽容的、不爱加班的顶层意识。”

“你……找死。”谢安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

站在一旁的苏锦动了。

作为谢安臣最精密的“人形插件”，她的反应比逻辑反噬更快。

她右手猛地按向腰间的电子约束带，那是一道能够瞬间瘫痪生物神经的防御屏障。

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开关，手腕便被一只冰冷、宽大且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住。

是叶昊云。

尽管他身上的“社会属性”已经稀薄得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尽管大厅里大多数人已经开始露出“这人是谁”的迷茫眼神，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尚未崩塌的孤峰。

“苏助理，虽然我的法人资格在注销，但公司的物理安保协议还没过期。这根约束带的开关，目前还登记在‘叶氏科技最高权限’的名下。”叶昊云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