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连见多识广的媒体都愣住了。
喻明华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脚下疯癫的杨宇,恨不得用眼神把杨宇生吞活剥了。
“胡说八道!保安!把这个疯子拖出去!”喻明华的保镖头子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几名保安如梦初醒,慌忙冲上前。
“别碰他!”喻持高声道,他一路小跑到杨宇身边蹲下,看着他额头的血和涣散疯狂的眼神,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语气,轻声问,“杨宇,你说的是真的?喻明华指使你,陷害公司?”
“真的!都是真的!”杨宇抓住喻持的胳膊,“他,他还要杀我灭口!他派了人来我家!救救我,喻总,救救我….”药物、恐惧、长期暗示所产生的效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喻持皱着眉,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拍着杨宇的后背,倒真像是有一瞬间后悔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随后他站起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喻明华,一字一句地问:“喻董,我的员工指控你商业陷害、人身威胁,甚至杀人灭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只等最后一条消息。
一条彻底钉死喻明华的消息。
然而,比消息更早到的,是会场外骤然响起的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怎么回事?!”
“警察怎么来了?!”
惊呼声四起,媒体镜头齐刷刷转向入口,紧接着,七八名神情严肃的警察快步走入会场,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直指人群中央的喻明华。
几乎同时,另一侧两名身穿市场监管制服的工作人员也同步进入。
为首的中年警官在喻明华面前站定,出示证件:“喻明华先生,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及刑侦支队的民警,现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确凿证据,依法对你以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诬告陷害、商业欺诈等罪名进行传唤调查,请你配合。”
话音刚落,又一名警察从侧面通道推出来一个坐在轮椅上,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男人。在看清那男人长相后,喻持差点儿没站稳,浑身血液仿佛在短短数秒内凝固,继而一股脑涌向头顶。
这男人,正是阿罗,正是本应成为一具尸体被他利用的阿罗!
阿罗抬起虚弱的手臂指向喻明华,用尽全身力气道:“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喻持大脑像坐了好几趟过山车,cpu干烧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他预料外且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喻明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这时,一位市场监督的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同样亮出文件,对主台上脸色极其难看的钱总说道:“钱总,以及各位在场媒体朋友,我们刚刚收到国家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紧急正式函件及检测报告。该中心在接到相关风险提示后,于昨夜对项目封存备样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急复检。”
说完,他示意助手将一份带有醒目国徽印章和防伪编码的文件副本递到钱总面前:“复检报告明确认定,送检样品全部指标符合并优于国家标准,不存在举报材料所称的劣质零件问题,该报告具有最终仲裁效力。”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喻明华的法律顾问,“关于举报材料的来源和真实性,我局将依法进行独立调查。对于蓄意编造、散布虚假信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损害企业商誉的行为,我们必将严肃查处,追究到底。”
喻明华那张惯常威严的脸上,此刻正止不住地微微抽搐着,他知道,今天他彻底栽了,栽在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却比他更狠、更不惜代价的疯子手里。
他在人群里一眼定位到出神的喻持,两年时间,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闷头做局的小孩儿了。他变得更深沉,更阴狠,也更懂得利用人心和借助外力。袭击仓库不是为了报复,故意留下活口阿罗也不是因为行事不周,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已经被逼疯了,从而放松警惕忽略调查那批真正要命的零件来源。还有向大锐,从头到尾可能就是喻持抛出来的又一个诱饵和烟雾弹,他故意让向大锐拿到一部分有瑕疵的零件,让自己以为抓住了铁证。实际上,真正交付给仙谷的核心批次,他早就通过其他绝对安全的渠道准备好了,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两套物料、两条生产线在并行!
喻明华越想后背越发凉,也越为自己的愚蠢轻敌而后悔。现在想来,喻持在公司里那些看似压力下的暴躁和人事调整,不过是为了演戏给杨宇看,而杨宇现状如此疯癫,会不会和一周前喻持发放给全员工的那份礼盒有关?
“喻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警察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喻明华凌乱的思绪。
喻明华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显然没把警察放眼里。他径直穿过人群站定在喻持面前,用极低的声音咬牙道:“此前是我小瞧了你,但你别得意太早,这点儿小风小浪吹不倒我喻明华!”
喻持被迫从这场剧本外的闹剧中回过神来,但他没心情与喻明华做口舌之争,只是用一声冷笑以表回应。
“回去告诉你的陆董,今天他备的这份大礼,我喻某一定承他的情!”说完,喻明华仰起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神态,稳步跟着警察离开了混乱的会场。
阿罗也被警员妥善保护着,一同离开。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阿罗的背影已经被喻持的射成筛子了。他不能理解,本该投胎转世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警察的保护对象,更不能理解,陆衿责为什么要害他!
不用喻明华说,他也能想到今天这场意外剧本的导演一定是陆衿责。只有他才能一夜之间调动国家级检测机构,拿到这种碾压级的报告;只有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喻明华手里救走阿罗,还把他变成最合法的武器;只有他,能让警方和市场监管如此精准、高效地联动,给予喻明华重重一击。
可他要的,不是这样!
他豁出性命精心策划的绝杀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陆衿责拆解、替换,并按照另一种更安全、更合规的方式重新演绎了一遍。那具该在此时引爆舆论,将喻明华钉死在“杀人灭口”耻辱柱上的尸体、那场他准备好要亲手指控的绝杀,在阿罗被警方护送指认、在国家级报告当众宣读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而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像个在舞台上卖力演出的小丑,但真正的导演却一直坐在台下冷静地看着,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按下了让一切调转一个方向的按钮。
更可笑的是,陆衿责甚至都没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