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萧萧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怕的还真不少。却又想尽力一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更怕尽力一试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嬴政抬眸看她,唇边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淡的:“倒也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若你什么都没做,夷三族是逃不掉的。”
芈萧萧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是喜是悲之际,嬴政却在这时倏然迎了上来,双唇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坐于榻上,他就着这个姿势吻来,让她不像以往那般仰着头。他的手轻按在她的后脑,不容她退。
他吻得轻柔,又霸道得让她窒息,她一手攀住他的肩,指尖不由得攥紧。
“约定的一个月,孤等了一年有余……”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贴着的唇瓣处溢出。
辗转许久,他才恋恋退开,嗓音低哑,“罢了,这几日暂且饶过你。”
……
王翦与蒙武结束休整,率军乘胜推进,直扑楚国最后的都城——寿春。
寿春陷落。
养了几日伤,伤口也都愈合了,伤一好,芈萧萧便闲不住了,带着绿娥在寿春城里转。
绿娥跟在芈萧萧身后,忍不住嘀咕:“王后为何每至一处,总要四处转悠。”
芈萧萧也不回头,目光往道上张望,随口道:“谁去了个生地方,不得先把门道摸清楚了?”
“那王后找了大半日了,在找什么?”绿娥跟在她身后,走得满头是汗。
“一条古道。”芈萧萧脚步不停,“绿娥,你没去咸阳之前不是在寿春吗?还有别的车马道吗?”
“什么古道?”
“有深深的车辙印的……”芈萧萧顿了顿,“不对,这会儿还没有形成车辙印。总之,马车走过的路,你都带我走一遍。”
“为何要找车马道?”绿娥吃了一惊,压低声音:“王后又要跑?!”
“为何还要跑?君上不是不追究了吗?”
怎么能说是跑呢,她只不过是想回家,她当时就是从寿春古道来的这里,只要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她就能回去了。
可是她的未来还是吉凶难料啊,这次再不抓住机会,怕是再难有机会来寿春了。
芈萧萧站定,转身对绿娥正色道:“绿娥,万一突然有一阵白光,我消失了,你不要害怕。”
绿娥一脸茫然。
“那便是你王后我得救了。”芈萧萧看着她,“我有跟扶苏说过,若我有不测,他会好好安置你的。你不要担心……”
她话还没说完,绿娥的身后竟闪过一阵刺目的光……
她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抓着绿娥的肩膀,把她轻轻拨往旁边。
日光下,白光刺来,亮得灼人。
她眯起眼睛,心跳却咚咚咚不停撞着胸口。饶是这样,她还是使劲想看清楚……
待睁开眼睛看清,已经要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僵在了脸上。
那东西正朝缓缓驶来,通体素白,雪色为底,其上朱紫点染,流云百转。
日光下,马颈上金银项圈璀璨夺目,当卢与泡饰熠熠生辉,明灭之间,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马车停稳,嬴政踏下马车。
玄色袍摆委地,如墨云垂落。他目光所及,众人齐齐垂首,无敢仰视。
他缓缓走向她。
芈萧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行至她面前,嬴政目光从寿春城头缓缓收回,落在她脸上。
芈萧萧此刻却是面无表情:没事搞这么扎眼的车做什么。
“明日便启程回咸阳。”他语气平平,“王后是该好好再看看这寿春城。”
绿娥眼睛一亮,忍不住问:“我们可以回咸阳了?”
嬴政看了她一眼。
“自然。”他说,“秦国王后,不回咸阳回哪里。”
芈萧萧不禁怅然,人们总喜欢求神拜祖宗,可这世间,也是有祖宗来了都解决不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