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萧萧脚步一顿,愣住。
待回了神,她仰起脸庞,眉眼弯成了月牙:“当真?”
话音才落,嬴政已往下退了两阶,转身背对她,微微屈膝:“上来。”
芈萧萧抿嘴一笑,攀上他的后背。她搂紧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
嬴政将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最省力的位置,这才迈步往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往后退。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君上……”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是随口一问,“还记得萧萧刚来秦国的样子么?”
嬴政脚步不停,莞尔道:“又是打又是咬的,怎会不记得。”
芈萧萧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她倏地从他颈侧抬起脸:“不是!萧萧问的是刚嫁来秦国那时。”
“哦……”嬴政往上又走了几步,没说话,像是在回忆。
良久,他才道:“容貌与如今无甚差别,性子却是大相径庭。”
芈萧萧弯了弯嘴角,沉默了一息,轻声道:“君上和萧萧听闻的秦王……亦有些不同。”
“是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似有丝笑意。
“嗯。”
嬴政没接话。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道:
“许是……萧萧不同了。故而孤,亦有所不同了罢。”
夜风拂过,她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不敢再问。
……
马车在路上颠个不停,绿娥的小嘴也在车上叭叭个不停……
“宫里的夫人姬妾们,哪个不是养在深宫里,日日妆容精致,连殿门都懒得出。我家王后倒好,演武场骑马射箭还不够,还要出咸阳……”
芈萧萧靠在车壁上,准备闭着眼睛养神。
“绿娥。”
“嗯?”
“回咸阳,我看我得找个好人家,把你给嫁出去才是。”芈萧萧斜睨她一眼,一脸促狭:“省得成天小嘴叭叭的吵得我脑仁儿疼。”
绿娥小脸一白,当即闭嘴。不到片刻,又小声嘟囔:“不可不可,绿娥只跟着王后,哪里也不去……”
见绿娥消停下来,芈萧萧唇角微微弯起,这才满意地重新闭上眼睛。
……
马车颠了整整六日,终于到了郢陈。
郢陈不比咸阳,城墙矮了许多,守城的士卒却比别处多。芈萧萧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
她刚探出身子,便见阶上立着一人,玄衣广袖。
“萧萧!”
芈萧萧踩着杌子下来,快步迎上去,眉眼弯弯:“兄长!”
数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眉宇间是和煦的,望向她的目光,都带着从前那种兄长看小妹的温和与纵容。
和她记忆里的人,分毫不差。
“收到咸阳的信,知道你来了,你嫂嫂早早就给你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昌平君温声问她,“路上可累?”
“还好。”芈萧萧笑。
“一路奔波,先入府歇息。”昌平君温煦依旧。
她跟着他往府里走,余光却一路在看。
城内街市井然,百姓往来如常。商铺开张,摊贩叫卖,孩童在巷口追逐。没有重兵,没有戒严,没有任何异常。
她收回目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