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绿娥察觉了她的异样,“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嬴政亦侧目看过来……
芈萧萧冲绿娥摇了摇头。
转向嬴政时,她已换上了惯常的笑眼,“君上方才说机关术妙,改日君上和扶苏一起做个机关鸟如何?”
扶苏也期待地望向嬴政。
“好。”嬴政的应答简短却笃定。
“君上的机关鸟,做得还远远不够精巧,若是能重做就好了……”芈萧萧直直看进嬴政的眼眸里,轻声道。
嬴政对上芈萧萧的目光,双眸深不见底,最后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夫人,可有良策,叫这机关万无一失?”
他的话落进耳朵里,芈萧萧神情下意识凝住了……
事实上,她想过扶苏的结局,想过身边每个人的结局,还有……他的结局。夜深人静之时,她也曾一遍遍推演,若大势终究难改,帝国注定倾覆,但身边的这些人,能不能换一个结局……
不过这些都是统一后的事了。眼下,她还得先操心自己,毕竟芈萧萧的未来,才是史书里只字未提的存在。
怎么的她也得熬到统一那时,才有机会操心其他。
她眼眸垂下了一瞬,那片刻的怔忡便散了。随即她手肘支在案上,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般随意:
“这……可比皮纸难上不止千倍呢。”
她弯了弯眼睛,那笑意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
“况且,要是萧萧能想到——还要君上的那些臣子来做甚么?”
嬴政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喉间逸出两声低笑,竟真的没有再与她周旋。
扶苏倒是掩不住的开怀,听得恩准,眸中霎时亮如星辰,躬身行礼时,那步子竟比平日快了几分,腰间玉佩相击,发出几声急促清越的脆响。他即刻惊觉失仪,忙将步子压稳,只是那微扬的唇角,却如何也压不下去了。芈萧萧还不忘吩咐宫婢将新制的小米甜糕一并带回去。
殿内静了下来。
嬴政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手指点在韩国那一片,久久未动。
芈萧萧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君上。”
嬴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她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舆图。韩国的位置被烛火映得发亮。
“陈驰要去齐国了?”她问。
嬴政的手指顿了顿。
“稳住齐国,灭韩。”他说。
芈萧萧点了点头:“嗯,看来皮纸还真是派上用场了……”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他,“那……萧萧可否讨个赏?”
“这是夫人第一次开口讨赏。”嬴政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尾梢一挑,“夫人想要什么?”
“祖母遣人去齐国,竟一直没寻到那个方士。”芈萧萧迎着他的目光,说得不紧不慢,“萧萧想自己去试试。”
“派去的人都找不到,夫人没有去过齐国,茫茫人海,如何寻?”
“陈驰去过就可以了,萧萧偶尔还是会不适,只是怕祖母兄长担心,才没说。侍医总说无碍,可萧萧总觉心不安……”芈萧萧一副怕死的表情,心里却想着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充分吗?
“来回齐国,需数月。”他沉默片刻,才道,“一路奔波,你确定?”
芈萧萧点头,点得很快:“嗯嗯。”
嬴政的目光动了一下,“仅是为了取药?”
“嗯嗯……”芈萧萧点点头,脸上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
“君上的探子遍布各国,尉缭都跑不了,萧萧也做不了其他。”
殿内静了一会儿。
嬴政转回头,又看向舆图。烛火映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良久,他开口:“那便去吧。”
芈萧萧眼睛一亮:“谢君上!”
她转身正要退出去,嬴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驰那边,孤会交代。你扮作文书,跟着使团走。”
芈萧萧回头,笑意更深了。
“萧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