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萧萧赧然一笑：“我也是初为人母，也请小扶苏多多指教，日后我们可要彼此照应哦。”

“夫人心慈，”张嬷嬷一边为扶苏整理衣襟，一边含笑轻嗔，“哪有儿子指教母亲的道理？这可要乱了纲常了。”

“若小扶苏说得在理，听一听又何妨？”芈萧萧不以为意地笑答。

扶苏却挣脱老妇的手，又朝芈萧萧怀里依偎过去，软声道：“母亲身上真暖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绿娥朝门外望了望，回身禀道：“是天现彗星！”

彗星？

芈萧萧眸中一亮，拉起扶苏便往外走：“走，咱们瞧瞧去。”

立于庭中抬首，一道星芒划破夜幕，芈萧萧不禁轻呼：“真是彗星！扶苏快看，多漂亮！”

这样的天象，在后世更是难得一见。不要说彗星，城市里抬头也看不到几颗星星，夜空总是灰蒙蒙的。哪似这里星河昭昭、清辉遍洒。

袖口忽被轻轻牵动。

芈萧萧低头，却见扶苏小脸凝肃。“怎么？要母亲抱高些瞧么？”

扶苏摇摇头：“先生说过，彗星现世，乃是凶兆。”

芈萧萧一愣，有些减了兴致，又是“天人合一”那一套吗？解释不清，却总喜欢把难得一见的天象都挨个安上各种说法，来定人事吉凶？

不过芈萧萧也并未十分挂怀，更不想错过这番奇景。她拉着扶苏到一处避风的廊下坐下，又命绿娥搬来食案，摆上糕点蜜饯，一大一小并排坐在廊下观星。

绿娥生怕她们受寒，将屋里的炭炉也移了出来。

芈萧萧觉得挺惬意的，小时候在外婆家，也是这般围炉夜话。

“母亲，何为天命？” 扶苏的稚嫩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芈萧萧觉得有些好笑，古时的小孩子这么早慧的吗，这么点大的孩子，竟论及天命了。

可转念想想又觉得也不奇怪，刘弗陵，元宏，福临，玄烨，都是5、6岁登基，年少就已经锋芒初具。出身帝王家，自小就长在权力中心耳濡目染的，大多早慧。哪像她，3岁还在玩泥沙，5、6岁还在幼儿园里学a-o-e。

芈萧萧双手交叠于膝上，下颌轻抵手背，声色闲闲道，“比如你出生便贵为公子，这就是天命，”

扶苏仰着头，星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那是不是真的天命难违？”

芈萧萧微微一笑：“或许是吧，毕竟天命降下来的时候，并不会询问你我的意愿，便如这彗星，说来便来咯。”

扶苏垂下眼睑：“那若是天命如此，纵使心中不愿意，亦不可逆转么？”

《史记》载扶苏最后说的话：“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扶苏稚嫩的声音刚落，史书里他那后世意难平的结局猛地涌上芈萧萧的脑海，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一巴掌拍在扶苏的后脑勺上。

“哎呀！母亲，好痛啊～”

芈萧萧也不理会，只嗔道：“谁教你这些歪门邪道的！”

扶苏双手捂着后脑勺，扁着嘴，一脸无辜。

见他这般神情，芈萧萧心下一软，声气也柔和下来：“扶苏，出身由不得人。可要行何事，如何行事，这却是自己能做主的。这便是‘运’。”

扶苏犹疑，“但命在前，运在后。”

芈萧萧转头正视扶苏，目光坚定，“对，因此，运，才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