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于凭空出现一个男人感到十分惊诧。
更何况,这个人还……没穿上衣。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里泛着一层薄而凉的光,像泡在冷水里太久的骨瓷。肩线削得锋利,锁骨深陷,劲瘦的腰窄而利落。
他的眼神直勾勾钉在她身上,黑眸沉得像井水,湿冷而戒备。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扬,面无表情道:“你是谁?”
因为闷热,姜辞也算衣冠不整,但明显此人没有衣冠。
姜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否则就会当场大叫一声,毕竟白日里见到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实在可怕。勉强镇定后她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以后再跟我说话?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但我知道你在性骚扰我。”
但她的眼睛完全没办法从他的上身和脸上挪开。
沈家这套房子里,是不住丑人吗。
沈望知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冲回房里穿上了上衣,然后才折返回来,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辞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啧,是人啊。
沈望知盯着她是因为,他对此人充满戒备,而她盯着他是因为……她好色。
她先发制人,“你也是沈家人?沈允的亲戚吗?”
她可没听说沈允还有什么亲兄弟。
他挑眉,慢慢吐出来几个字,欣赏着她脸上的神情,“私生子。”
姜辞脑中飞快旋转,但还是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看到她面上难掩的诧异,心里冷笑。
他知道所有人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后都是这样,鄙夷,不屑,然后蔑视,仿佛忘记了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他知道她也不会例外,果然如此。
电梯却在这时响了,走出来的是沈滢。
她在看清两人后,面容出现了一丝慌张,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走到姜辞身边,对着沈望知警告道:“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怎么还有脸出来?”
姜辞已经恢复了神情,淡淡道:“他怎么了?”
沈滢瞪着眼道:“我们家的事情你少管,我劝你最好赶紧下去。我哥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不是让你在这里瞎逛的,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今天幸好我上来了,否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她旋即压低了声音,对面无表情的沈望知愤怒道:“你信不信我立马告诉爸爸,要是让他知道了,你这个月都别想走出这个房间。像你这种人当初就应该和你妈妈一起死掉,在我们家也只会给我们找麻烦。”
姜辞在旁看得不耐烦,一遍遍打开卡地亚打火机,再关上,这会终于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肩,“喂,小妹妹,不要欺人太甚。”
“告诉你爸爸?你爸爸管不住自己在外面鬼混,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为什么要造这个孽?”
“他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但你可以选择不做一个烂人。这是作为姐姐对你的一点忠告,小妹妹。”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先后坐电梯下了二楼。
姜辞离开前,包着烟灰的纸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他打开,这才发现,原来她抽烟啊。
沈望知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有的人习惯于把希望寄托于信仰,而他习惯于徜徉在未来,这是他的麻醉剂,以短暂脱离世间的束缚。
但从这一天开始,他的日记换了一本。
第一千九百四十四天的日记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七百三十五天没有见面了,今天见面才知道,原来她还在抽烟。这也是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抽烟。
她抽的烟已经从寿百年换成了卡比龙。
不过,她居然反问我怎么不脱给她看,难道她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了么。
看来她确实是把我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