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漂浮在半空,随意地打量着在场的人。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坐在不远处,干净修长的手随意地交叉,放在交叠的膝上,领口微垂,花色领带轻轻摇晃着。她看不清他的正脸,但如果说她像花瓶的话,那他的侧脸就像白瓷盏的弧。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谁知对方却轻轻转过脸来,遥遥地看向她。
姜辞随即垂眸,没和他对视,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
她为了掩饰尴尬,挪了挪身子,随便抓了个话题,主动问道:“对了,刚才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你说那个公司老板?说来也巧,他也是沈家人,叫沈望知。”
她听到这三个字时心都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般晦暗不明,随即攥紧了手。
姜泠未察觉,继续道:“他之前不是私生子嘛,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他。但这几年他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估计沈家也是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就把他正式认回沈家了,现在也是沈家的继承人了。对了,你去年一直在国外,所以还不知道吧。”
她说着便拉起姜辞,“走,我带你去见见他。”
姜辞挣脱道:“我不去。”
“咱们两家以后还是要合作的,现在沈家的大部分生意都在他手上,之前我们也没怎么重视过他,今天既然都在,肯定要好好见面的。这是堂哥交代给我们俩的,平日里在家里混吃混喝就算了,好歹现在做点事嘛。”
平日里姜辞父母几乎从未交待过她什么任务,所以偶尔有什么吩咐,她倒也会照做。今天她却仍旧百般推脱道:“我不去,你自己去不行吗?”
姜泠嗅到了点什么苗头,眯着眼道:“不会吧?你不会也勾搭过他吧?不会也恰巧被他拒绝了吧?不是,沈家是有海洋之心还是沈家人是你攻略目标范围啊,你非得勾搭上一个?”
姜辞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身边男人这么多,就算有过一段也记不得了好吗?还有,我只被一个人拒绝过。”
姜泠慢吞吞地笑了声,心想谁不知道你到现在还没谈过一次恋爱,装什么老手,“既然这样的话,那赶紧跟我一起过去吧。”
姜辞吃瘪,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她走了过去。
她安慰自己,过了好些年了,贵人多忘事,说不定沈望知在外头花天酒地久了,压根不记得自己这么号人了。
不过,她对他做过的事情……嗯,如果这个男人没有狗血地经历过小说里的那种车祸失忆,那么他一定会记得。
并且,应当还是印象深刻,历历在目的那种。
所以说,永远不能仗势欺人,谁知道当时还是个私生子的沈望知,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沈家真正的继承人。要是让她爸妈知道自己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她后面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她木着一张脸,麻木地跟在姜泠身后,打了声招呼,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他漂亮的眉眼,谁知道对方却主动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颇敷衍地微微伸手,擦过了他的几根手指,这便收回了手,也故意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
装傻是成年人摆脱麻烦的最好方式,反正只要厚着脸皮装不认识那就万事大吉,毕竟她不信他能直接当面对峙当年之事。
沈望知却像是没看见她的局促不安,微微笑道:“姜小姐,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低沉,却因为带着笑,尾音微微上扬,她这么听着,总觉得他的声音像是雨敲弯芭蕉叶一样落在她耳畔。
姜泠挑眉,在旁笑眯眯道:“你们之前认识啊?”
两个人几乎都是脱口而出。
“不认识。”
“认识。”
姜泠听了这异口异声的回答,选择性地忽略了姜辞口是心非的回应,继续笑眯眯对着沈望知道:“哎呀,那确实很巧了。不过,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小辞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呢。”
姜辞觉得自己要笑不出来了,决定回去后便向姜家人告发姜泠前几天失恋后去高级会所发疯点八个男模的事。
沈望知轻轻挑眉,看着姜辞道:“可以说么?”
姜辞继续装傻充愣,故意瞪大眼捂住嘴道:“咦,我和沈先生很熟吗?其实也就是见过几次面的泛泛之交吧,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呢。”
她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完后他便能住嘴了,心里松了口气,默默夸自己还是太过聪明,谁知他在她身边幽幽道:“确实是……泛泛之交。”
他故意咬重了“泛泛之交”几个字。
尔后他顿了顿,无视姜辞眼里射出的刀子,含着笑不急不缓道:“喝醉了主动吻我,吻完后又扇了我一巴掌,最后告诉我连做她的狗都不配的……泛泛之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