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雾揉胳膊的手一顿。她愣了好几秒,才抬起眼,像慢放镜头一样,扯出一个‘你没事吧’的狐疑表情。
“谁说的?”
“就赵雪啊,这周她突然加我,然后就告诉我这个惊天大瓜,听说初中就开始了。”柳青青信誓旦旦。
叶雾眯眼想了想,她和林盛除了初一的时候是同班同学,之后分班了好像就没什么交集了吧。
柳青青还在摇她问她真的假的,叶雾想到昨天一脸高冷样不记得自己的林盛,怎么可能。要真喜欢她,还能顶着张“生人勿扰”的脸拒绝自己加微信?
“假的,假的”叶雾摆摆手说,“我们初中都没什么交集。”
柳青青看她那个不信的样子,也思考了一下这个谣言的可信度。
“也是,你们认识这么久了,感觉你们好像确实不熟,他要真喜欢你,怎么都不来找你。”
“算了,谣言止于智者。”
叶雾点头,更加否定了这个谣言,他要真喜欢自己为什么从加上好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她之前那些前男友可不这样,不回消息的那一方可都是她。
叶雾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现在包括几年前她拼命否定的事情,在未来的两年里她又拼命的想去证实。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仿佛就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谣言。
夜里,叶雾很少做梦。
但今晚却罕见的梦见了过去。
梦里的她还是个初中生,头发扎得有点乱,校服袖口总是卷得一边高一边低。
那时的她正值叛逆期,耐心比现在差远了,给别人讲题,一道题讲两遍还没懂,她能直接把笔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眼神里的烦躁能把空气都点着。
虽然成绩和长相不错,但因为这个,身边没什么人愿意和她做朋友。或者说,是没什么人能受得了她那种说一不二的脾气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冷脸。
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明星八卦时,她要么在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她不理她们,她们自然也不叫她。
她看起来毫不在意,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值日。
但林盛是那个例外。
林盛坐在她前面,个子还没开始蹿,背影清瘦,校服总是穿得规规矩矩。
叶雾偶尔会打量着这个“前桌”这小孩很普通也很平常,但他的人缘似乎和她一样不好,他也总是独来独往。
不知从哪天起,叶雾开始用笔尖戳他的后背。
“林盛。”
“嗯?”
“给我只黑笔用,我的没色了。”语气带着肯定,好像知道林盛一定会借给她。
她猜的没错。
林盛就转过身,递给她一支自己的黑笔。
“谢了”
“嗯。”
一来二去,这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交流模式。
叶雾发现,林盛的耐心像个深不见底的湖,无论她往里面扔多少烦躁的石子,都激不起他太大的波澜。
他只是在那里。需要的时候转过来,不需要的时候,就留给她一个安静的、可供戳弄的后背。
叶雾开始变本加厉地“闹”他。在他低头看书时,扯一下他校服帽子上的带子;在他回答老师问题时,在下面用气音说个错误的答案干扰他;有事没事就戳他叫他跟自己聊天。
林盛统统照单全收。扯带子,他就头也不回地伸手把带子捞回来;被干扰,他就当没听见,继续答他的题;叫自己聊天,就转过身认真看着她,问她聊什么。
叶雾觉得新奇。世界上居然真有这样的人?脾气好得像没有底线。
但她很快发现,林盛不是没有脾气,他只是把脾气用在了别的地方。比如他认定对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譬如吃酸,林盛很挑。
有一次,食堂做了酸口的西红柿炒鸡蛋,他一点也没碰,叶雾坐下看着那堆着的菜。
“怎么不吃?”
“酸。”林盛宁愿只扒拉白米饭也不动那道菜。
叶雾:“……我尝过不酸。”
“酸。”林盛不信她。
“吃了能补充维生素。”
林盛装没听到,叶雾没耐心了,留下一句“不吃长不高。”就端盘子走了。
最后林盛还是没吃。
所以说林盛这人在认准的事情上,没人能改变他。
叶雾喜欢闹林盛,看他明明拿她没办法,却一次次纵容她的样子。
叶雾偶尔给塞给他一颗没有包装的酸糖,看他毫不怀疑的吃掉,三秒后,整张脸比纸还皱巴,叶雾则捧腹大笑,偏林盛还不长记性,只要下一次叶雾一脸虔诚的发誓说这颗糖绝不是酸的,他还是会相信,然后又被酸到。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直到分班后,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叶雾也度过了叛逆期,脾气渐好,身边也出现了其他朋友,柳青青就是在那时交好的,她也早就把林盛抛之脑后。
那段时光,像浸泡在海水里的夏天,波光粼粼,温度刚好,却也让人记不住。
叶雾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色依然深沉,离天亮还早。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梦到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叶雾坐起来,手撑着脑袋,还有些迷糊,静静地等待,上学的闹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