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懒得再去排一次队解签了。

他走到殿外打开了手里的签，里面有一行小字。

【今夜扁舟来决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白果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纸，西东！这首签文里居然是首古诗！而且偏偏是含有大神名字的古诗。

这首诗意境悲凉，出自王安石的《别鄞女》，同时也是他写给夭折幼女的墓志铭。

生离死别，再不相见！

这上上签里的签文居然是这个！

白果一时间觉得是那个小沙弥搞错了，他想了想，重新走回大殿内在解签文的队伍后排起了队。

半小时后，终于轮到他了。

白果紧张地盯着解签的老僧，不住地捏着自己的拇指，心中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他怕这签准，又怕这签不准。

老僧看着签文捋了捋胡子眼中闪过一抹同情，正准备开口说话，忽又瞄到了白果手上拿着的红色签壳。他向白果把签壳讨要了过来，翻过来看着上面的符号，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清风！”老僧敲了敲桌边的木鱼，“你可是换了这签里的符文？”

穿着灰色僧衣的小沙弥跑了过来，他认出了白果，立刻对着老僧说道：“我没有，师父，这位施主摇黑筒出不来签，我就给他换了红筒，他摇了两下就出来了。”

老僧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小沙弥，又不住地打量起了白果，像是在斟酌着如何用词。

“您直说吧。”白果轻声说，“我也想知道这签文为什么是上上签，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老僧像是松了口气般，点头说道，“怪不得。你这签文太古怪了，用在姻缘之上，指你与有缘之人各奔东西此生再不相见的意思。”

“可却因是上上签，所以这解签之意便是——纵然阴阳两隔，万水千山，死亦不绝情不断。”

“我之前犹豫不决便是因为这签听起来像是不详之言。”老僧看了眼白果砂锅大的拳头，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过往，“平白咒人，可是要挨打的。”

但如果求签之人的对象死了，那这签可真是上上签了。至少给留在世间的有情之人个盼头，希望来世再重逢。

白果轻轻笑了声。

“谢谢大师。”他说，“希望承大师吉言吧。”

看到白果松开了拳头，老僧也松了口气。

“对了大师，刚才我进门之前看到了位高僧。”白果把刚才那个古怪和尚的外貌描述了遍，“请问那是哪位大师？”

“我们寺里没这个人。”老僧笃定地说，“他额头上的是这个符号？”他沾着水，在桌上画了个卐文，和白果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错，我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白果说，“大师，请问这个符号代表什么？”

“像是武夷山出来的……”老僧努力回忆着，“水字辈，以花为号的，对，水莲。那位是武夷山桃花坞的高徒。我们蓝惹寺擅符，他们就是斩妖除鬼，咳咳，我是说他们体力不错，咳咳。”

斩妖除鬼！我都听见了！

白果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突然充满了精神。

“哎呀呀人老了，我什么都没说……”老僧闭上了眼睛，打着哈哈。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白果笑着转身离开。

他脚步轻快，走到殿内通往外面的高门槛时，双脚合拢往上跳，像是欢快地兔子般蹦了出去。

老僧从眼睛缝里看着这一幕，等到白果离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各西东，难再逢啊……”

白果心里充满了喜悦。

今天收获可是太丰富了。

他脸上带着笑容，原本凝聚周身的阴霾感一扫而空。阳光下，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清秀男孩，沿着石道飞快地往山下走去。与他擦肩而过的游客，被他这股高兴劲感染，说说笑笑的人也变多了些。

此时此刻的白果，带着符合他真实年龄的满满干劲。

远处，名为水莲的僧人目送白果一路下山，消失在视线中。他双手合十，轻笑道：“年轻人的爱恋，来得快也去得快，没帮他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死里逃生，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水莲转身离去，觉得自己不会再和那位少年有所交集了。

五个小时后，水莲和白果面面相觑。

“大师，我们又见面了。”白果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水莲不想跟他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满地的碎块，“这些是你砸碎的？”

“嗯。”白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认真地说，“我查过了，这间屋子荒废多年，附近也没有居民。”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锤子，砸向了摆放在屋子中央的石块。

“住手！”水莲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别砸了！”

“大师，我在锻炼身体，你别管我。”

“你瞎了吗！”水莲指着周围时隐时现的白影，再不顾风度，低声说道：“放下锤子跟我走！这里是凶宅，你刚把胡乱一阵锤，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东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东西？”白果睁着大眼睛问道。

“这些！”水莲的手指刚好戳到了一道白影上，那白影发出了“嘤”的一声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