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后身体最近越发不好了,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身后事。
她这一生总共生了四女一儿,若说其中对谁最亏欠,那必然是长女修成君了。其它子女皆皇室血脉,地位尊贵无比,不需要她操心,唯独和皇帝隔了一层的大女儿,她担心自己走后这层关系越发淡薄,大女儿不能受到照佛。
修成君有一个女儿,叫金娥,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太后就想着把她嫁给哪位诸侯王,日后也能享得富贵。
太后身边有一位叫徐甲的宦官,得知太后的心意后,有意揽得这个功劳。徐甲本是齐人,他知道齐王刘次昌嗣位未久,年纪也轻,猜他多半尚未娶亲,就想着撮合金娥和齐王。
徐甲想清楚后就把这个想法和太后说了,说他愿意为了太后出使齐国,必定能够让齐王上书请求立修成君之女为王后。
太后听说大喜过望,当即命徐甲赶快前往齐国,和齐王提这件事。徐甲辞别太后,收拾行装,正待起程,忽然碰到父偃来访。
原来主父偃平日专务交结宦官,好探听宫中消息,如今闻知徐甲往齐国求亲,也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齐王为妾,于是对徐甲说道:“您这次前往齐国,事成之后,请务必向齐王提一提我的女儿,我愿意把女儿嫁给齐王作妾。”徐甲也有意交好陛下面前的红人主父大人,因此当即点头同意了。
齐王刘次昌本是孝王刘将闾之孙,元光五年嗣立为王,有母号纪太后。纪太后和天下所有的太后一样,都想让自己的母家得宠,于是把弟弟的女儿许配给齐王为后。谁知齐王不喜欢纪家女儿,专门与后宫姬妾取乐,很少到王后宫中。
纪太后见了心中不开心,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她让自己的女儿住到宫中,管理后宫,不准许一班姬妾接近齐王,希望这样能帮助娘家侄女得宠。
齐王迫于母命,既不得与姬妾取乐,又不愿亲近皇后,最后竟然与和姐姐私通。徐甲不知齐国内情,心中倚着皇太后势力,以为这亲事一说便成,所以才敢夸下海口。
徐甲当日奉命到了齐国,入宫拜见了齐王刘次昌,转告他太后的意思,也说明了主父偃的意思。齐王正嫌恶皇后,偏又摆脱不得她,闻了徐甲的话后自然是百般愿意的,但是他不敢自做主张,只能回宫和纪太后如实说了。
纪太后本来就因见齐王和外甥女关系不和心里正在忧恼,忽然听到徐甲奉使来说亲事,还想抢娘家外甥女的地位,勃然大怒道:“王已经有了皇后,后宫也不缺人。”
“那徐甲本来是齐国的穷人,现在当了宦官,给朝廷办事,哀家可没听说他做过什么贡献。如今,竟然还想要乱我王室血脉。”
“那主父偃又是什么人,竟然也想把女儿嫁入王宫,他又有什么目的?”
纪太后不开心,当场派人传言严词辞绝徐甲。徐甲受纪太后责备,不但一场扫兴,还弄得无地容身,回到馆驿暗想道:我此番前来已在皇太后面前夸下海口,如今事情却没办成,我回去后又该如何向太后复命,才不至于担此责任?
担心完如何复命的事,又想到那纪太后言语何等刻薄恶毒,全不替他留些面子,真是可恨!徐甲心想太后既说我乱他王家,我便如了她的意,寻事害她一害,以报此仇。
徐甲打定主意后,便遣人在外秘密打听王室密辛,竟探得齐王与姐姐私通的情事。他得此消息,暗自欢喜,觉得总算能交差了,便立即起程回京。
徐甲回到长安,先是入宫见了王太后,把不利于自己的消息瞒了,只含含糊糊的说:“齐王愿意娶修成君之女,但奴又探得一事,不好明说,大概和燕王的情况相似,齐王想来不是夫婿好人选。”
王太后听完,不想因为这个事又搞的血流成河,就着急打断徐甲说:“以后不必再提此事。”
太后考虑再三后,最终将金娥嫁给了淮南王刘安的太子刘迁为妃。主父偃听说徐甲已经回来了,急忙过来询问结果,徐甲知道主父偃记仇,就添油加醋的把纪太后的刻薄话说了。
主父偃最恨人轻视鄙薄自己,于是转头就把齐王的奸情在外面说了,后来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主父偃于是对皇帝说:“齐都临淄,户口十万,市租千金,人众殷富,甚至超过了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封于此。”
“如今的齐王在亲属上和陛下甚是疏远,况且当日吕后临朝,哀王首先举兵,及吴楚七国之乱时,孝王几乎从逆,最近又听说齐王与其姊私通,应该问罪于齐王。”
武帝听了他的话,于是任命主父偃为齐相,让他前往齐国处理这件事情。
主父偃奉命到了齐国,齐国本是他故乡,他想起当初贫穷的时候,受尽了种种耻辱,如今富贵还乡了,也想将原来欺负他瞧不起他的人奚落一番,好出此恶气。
主父大人命人请来了当初的那些宗族、亲戚、宾客等,又让人取出五百金,分给了这些人,主打一个用金子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