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个啊。”方蕊一脸认真，“妍妍，他配不上你，下一个。你长得多好看啊，他颜值又不达标，还晾着你，放弃他吧！”

谢妍有点不高兴了，双手一叠，把下巴藏进去闷闷不乐：“可是，人家就是喜欢啊。觉着他好帅。”

陈希做了个震惊的表情：“妍妍，他下半张脸真的不帅！又不能一辈子都戴口罩，更何况现在他还不理你了！”他用手掩住嘴，环顾一圈人，试图得到附和。董轶会意，点头如擂鼓。

谢似海一直没再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谢妍又开始细数那个男生的好——笑起来好看，打球帅，运动会跳高时腾空的一瞬衣角都露出一截有腹肌的腰，动作也好看，像会飞。她记得他喝什么口味的饮料，记得他习惯用右手拨额前的碎发，记得他第一次约她看电影时紧张得说话都结巴，记得他笑的时候会多露出一点右边的牙齿。

谢似海承认，这些话说进他耳朵里，大脑浮现出来却都是尹辞的脸。

前天尹辞暴雨里抽疯淋一身湿还来回跑，要多二有多二。他偏偏那天也觉着这么做很帅很有责任感。可自己是长成十七岁，又不是真的十七岁，难道男儿至死真的还是少年，他仍然在崇拜英雄的年纪？

“我就搞不懂，”

谢妍吸了吸鼻子，“他是真的对我好过，不是假的。那为什么突然就……”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谢似海见过很多初亡魂灵，因此由衷感到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婚后因家暴长眠的女人，执念是很想再回顾一遍和爱人未婚时的种种；生意人一夜之间全家被害，甚至不知凶手到底是谁，却在魂使手中一方上帝视角的走马灯中，看见几十年交情的发小；手下仍懵懂无知的弱小孩童，没有形成执念，也不知道那天母亲哄自己喝下奶后，为何能看见白衣服的大哥哥将自己搂入怀中。

有人天生就非灰即黑；有人拥抱长夜甘愿浸透；有人只是犯了个错，便再也混合不出最初的颜色。

……谢似海暗骂自己阴暗，什么小事都能扯到背后去，扯太远。他思索一番，开口：“谢妍……”

谢妍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方蕊立马打断他：“妍妍。”

一班班级理念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能生疏。要是谢似海座位离得远、实在不熟就算了，但他还在他们那小团体家族群里，半夜天天一起玩不开麦群聊版狼人杀，更何况谢妍都不带姓的喊他，更不能生疏。

陈希一直不好意思跟谢似海搭话，这时候也不有点怕他了，用埋怨的眼神盯：你又不直还在搞暧昧矜持什么呢……

头顶两份指责。谢似海哽了一下，赶紧想怎么先让女孩别哭了：“好，妍妍。我也不清楚你们的事。群里你发过的截图，我只看过那个，我就想说他没有不喜欢你。”

谢妍一怔。

“他只是……可能没有你想要的那么喜欢你。”谢似海顿了顿，“喜欢和冷落，是两回事。总不可能前天还喜欢，今天就变成讨厌了。所以你先别着急。”

所以你先别哭了，听就好，你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见过无数人且（在地府）有编制的权威人物吗。

“对！”方蕊一把抓住谢妍的手，给她手心里塞尹辞放桌子上的抽纸，“就是这话！他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才懒得解释，懒得面对。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妍妍，你值得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这种忽冷忽热还要你猜来猜去的！”

谢妍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啊。我也知道可能不值得，但喜欢这种事，又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喜欢谁这件事，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这句话带来一种异样感，方蕊咬了咬唇，下意识移开视线，眼神空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击中，又像是努力在想什么却抓不住……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过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