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似海说好。
一个字有什么魔力?尹辞此前并不知道,宿舍熄灯半小时了,窗外的雨也收了声势。他洗了热水澡,裹在被窝里又翻来覆去、安分不下来。只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
一闭眼,全是伞下的画面。
比如谢似海伸过来又缩回去的手,比如谢似海垂着眼说话时睫毛颤动的幅度,比如自己余光能感受到的身高差距。还有,“想拉手就拉,哥又不会甩开你”和“或者,请让我听”。
二死了……这话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尹辞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己都听不清的呻吟。
他当时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的?好中二好装!一点也不成熟有男人味,万一让人反而扣了分怎么办?而且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勾引好白菜和纯良小白兔的坏心眼子风骚黑猪。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谢似海口里那个“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严重到什么程度?在哪里?刘老师送他去的是哪家医院?他一个人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后来明明病好了,又不敢和老师道谢?
尹辞又翻了个身。这次干脆坐了起来,猛挠自己发懵的脑袋。
董轶规律的打呼声停了一瞬,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手机屏幕光短促亮了一下。随后是一声沙哑的、充满睡意和怨念的:“……尹哥。”
“嗯。”尹辞淡定回应。做贼丝毫不心虚。
“你他妈搁这儿烙饼呢?”
尹辞把声音压得很低:“睡不着。”
“听得出来。”董轶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不就是人家回应你了么,至于么。”
“……你怎么知道?”
“你那表情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谁看不出来。”董轶打了个哈欠,“你一回来就绕着宿舍来回转,洗澡也先用凉的冲了一遍。我真服了你,找凉受呢。还不睡觉。我算是做好明天找老班给你要假条的准备了。”
“没那么夸张。”尹辞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尹辞一张发烫的俊脸闷在枕头里,语气又莫名单纯:“我董,你说……如果以后,我是说如果啊,我和他……”
“停。”董轶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精准地朝尹辞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警告你,别想太远。”
“我没想太远。”
“你想了。”
“我就想了一点点。”
“你连‘以后’都说出来了,这叫一点点?”董轶索性坐起来,抱着被子,“行,你说,你想哪一步了?”
尹辞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结婚。”
“……”董轶倒回床上。
“我就知道。”他喃喃,“我就知道。尹哥,你才认识人家一个月,你连结婚都想到了。”
“那又怎么了?”尹辞理直气壮,“一个月够我确认了,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行,我不想听了。你绝对已经发烧了,明天早上我要起来给你拿请假条,现在我要睡觉,你再敢在床上闹动静。”董轶无力,继续道:“我也没办法,算你不可怜我。”
切,睡就睡。
尹辞没再翻来覆去。身体冷静下来,思维才能胡乱发挥。对着每天一大早会直接把他从美梦里闪醒的吸顶灯,他继续想,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把谢似海带回家。
妈妈肯定会喜欢他——谁能不喜欢他呢?安静,礼貌,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妈妈会拉着他的手问“小谢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会把自己收集的那一柜子茶叶里最好的一种拿出来泡,会偷偷跟尹辞说“人家孩子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有点贫血,你多照顾着点,有事你自己多顶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