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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谢似海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操场，少年嗓音清冽而沉静，像秋日早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风。

看台上，尹辞正弯腰系跑鞋的鞋带。广播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他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系紧，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后加绕一圈，死结防止出什么意外。

王蒙在旁边起哄：“哎呦，谢同学这声音，怎么比他们那播音生还强啊？不去当声优可惜了！”

说完他就被身边学播音的女生猛猛锤了后背：“虽然赞同吧，但是这话只有我们能说，竟敢踩一捧一？”王蒙连声求饶，还是被女生堆绕着围攻。

尹辞没接茬，只是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他穿着统一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神却专注地望向前方。

第一波男子接力跑项目开始检录。董轶和王蒙在前，尹辞是第三棒，最后一帮当然给了体育生岳鹏里。尹辞起身往检录处走，路过广播站时脚步放慢了些，视线隔着玻璃往里面探。隔间窗户反光，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个清冽的声音持续流淌，一篇接一篇地念着那些热烈又青涩的加油词。

尹辞心想，等会儿跑完回来，得找个机会钻进去夸夸他。

接力赛在上午十点半准时鸣枪。大文班一场大理班两场，不同科目组合拼起来再有两场。一班前两棒发挥稳定，交到尹辞手里时处在第二的位置。他接过棒的一瞬间，看台上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加油声，混在其中还有不知道谁撕心裂肺的“尹哥冲啊——”。这谁能不冲？尹辞弯道加速，直道冲刺，长腿一迈又一迈，反超二班三棒，跑到了小组第一的位置。

第四棒是专业比拼，四个班都把体育生放在这一棒。最终，终点线被岳鹏里两米一的巨大的身形率先冲破。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尹辞早就下到一旁，他不怎么喘，只是呼吸频率微有些乱。下一秒，有人从后面喊了他一声：“尹辞。”

他回头。面前人墨发肤白，五官优越而突出，表情柔和，是谢似海。

“思思？！”

谢似海点点头，把手里他的水杯递过去：“杯子里给你兑了点温水，不要大口喝。方蕊说也想播，就回班里找了几个学播音的女生教她，把我换下来了。”

“遵命！”尹辞拧开杯盖，听话地小口抿着温水，眼睛却一直黏在谢似海脸上，“嗯，感谢方蕊，感谢女生们，感谢思思~我跑得怎么样？你都看见了吧？这里离你那广播站还不近的，你没有因为要接水和赶路过来，就没看我跑吧？”

“看见了，你直接反超后面一大截。”

下一个组开始准备，因此下一段加油词也该放出。广播站那边，方蕊的声音磕磕绊绊地传了出来，带着点紧张和用力过猛，但念得格外认真。尹辞循声看了一眼，笑道：“她还真去了。”

“嗯，感兴趣就让她试试。”谢似海说。

两人并肩往看台走。尹辞把水杯合好，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刚才冲刺那点疲惫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恰好有几个任课老师结伴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正朝操场这边张望。尹辞偶尔会帮老师跑各个办公室递取东西，因此很快认出来，“那是教高三的老师，年纪都比较大了，五年内能退休。”

这个年龄段的老师，或许曾经也任过谢似海那一届的课。入学前，他调查过在校教师情况。毕竟方蕊是任务对象，而且她的执念就要靠学校里找到，所以发现当年任方蕊班级课程的老师大多都调到了五年前临都新办的私立院校后，他果断选择了仍然入学临三。

毕竟自己肯定是可控的。谢似海有些紧张，状作不经意地投去视线，“你认识的老师真多啊。”

视线延伸、发散，直到捕捉到视觉中心：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教师正和身边的同事说着什么。他微微弓着背，手里拿着个老旧的帆布包，站在人群边缘，笑着朝操场指了指，好像在感慨。

谢似海脚步顿了一下。

那瞬间，跑道上沸腾的加油声、广播里方蕊逐渐上道的念诵、远处跳高场地落垫的闷响……所有的声音都退潮般远去。

他认出那个人了。

是他曾经的班主任，刘老师。

谢似海猛地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来看老师了。因此，在察觉到老师身上即将走回原点的时钟后，才会感到无限心酸。而他能做到的完全是零，现在该做的，也是压下心中愁绪，回到广播站。

他也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