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因为组织同学去科技楼未遂。
尹辞一屁股坐回位子上,两眼放空,朝谢似海摇摇头,“两千字检讨,明天就要交。批了一顿。别的没事。”
谢似海正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语气认真:“需要我帮忙吗?”
“啊?”尹辞愣住。
“我经常会写些东西,速度还可以。”谢似海合上笔记本,将它仔细地塞进桌肚,“只是毕竟你要一个字一个字写,那我们大课间就不去了。如果今晚还有琴声,明天再说吧。”
谢似海常写的,当然是工作报告。他有一件工作结束后稍微总结的习惯。随身空间里总带着一个软皮笔记本,也写完过很多本。他那阎王爸谢帆闲暇时就喜欢进孩子房间翻翻看看那些写完的报告,于是谢似海就像较劲那样,每一篇都要比前一篇写得好。
很小的时候,其实谢父就爱看他那什么读后感啊观察日记。到现在,阎王还是二十多岁模样,就像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这样一想,谢似海心里还有些感慨和庆幸。
尹辞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心里现在想的是,能趁这个机会,十一长假把人约出来。就说是感谢帮过的这个忙,实际上不就是约会么。
正好十一回来后就开运动会。这样刚甜蜜约会过,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谢似海就看到自己过人的体育天赋,打从心底认为尹辞是个值得自己托付余生的男人……
“行啊!”尹辞眼睛一亮,那点写检讨的郁闷瞬间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淡,“那就麻烦思思了!大课间,图书馆后面那个小花园角落行不?安静,还没人。”
谢似海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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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的铃声一响,两人便默契地避开了人群。
操场侧口对面有个小花园,离教学楼并不很远,打了预备再跑也完全来得及。由几丛茂密的冬青围出来一小片天地,石桌石凳上落了些枯叶,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明亮却不灼人,暖洋洋地铺陈开来。
“已经开始落叶了。”
谢似海拈起石桌上的一片枫叶,指尖沿着主叶脉摩挲,延伸到叶片边缘后,对尹辞一弹。
尹辞相当配合,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暗器”击中的模样,表情浮夸地往后一仰,“啊——我死了。”话音未落,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前倾身体,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要蹭到谢似海的侧脸。
他得逞般地笑了笑,这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老老实实站直。
谢似海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表演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无奈,又像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课间统共三十分钟,还得提前两分钟回去预备。时间宝贵。尹辞把崭新的信纸在石桌上仔细铺平,谢似海则拿出了自己的笔。一支看起来极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握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莫名有种即将签署重要文件的气度。
“来吧,尹同学,”谢似海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开始你的‘深刻反省’。”
尹辞轻咳一声,收敛了玩闹的神色,但眼底的笑意像阳光下的碎金,藏不住。“深刻反省啊……行。”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尊敬的赵老师:我怀着无比沉重和懊悔的心情,就本人于近期,在未充分评估风险、未征得老师同意的情况下,轻率提议并试图组织同学于夜间前往科技楼探查所谓‘异常声响’一事,做出深刻检讨……”
“这不是很会写?”谢似海把笔塞到尹辞手里,示意,“快写。写到进行不下去再问我。”
尹辞握着尚存一丝对方体温的笔杆,心猿意马了一瞬,赶紧凝神,埋头开始奋笔疾书。沙沙的书写声在静谧的小花园里格外清晰。他写一段,偶尔会停下笔,咬着笔杆皱眉思索。
他写了半页纸,又停下来。这次没继续,用笔尾无意识地敲着下巴,侧过脸看谢似海,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无辜:“思思,这里怎么写才能显得我认识特别深刻,但又不过于假大空?就是……得让老赵觉得我是真听进去了,不是在敷衍。”
谢似海闻言,略微倾身过来,目光落在尹辞停顿的地方。
“你可以这样写,”谢似海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说服力,“‘我未能充分考虑到,夜间探索陌生且传闻不断的场所,不仅可能因环境黑暗、地形不熟导致摔伤、磕碰等意外,更可能在集体情绪影响下,因慌乱引发踩踏等次生危险。作为倡议者,我仅凭一时热血,便将同学们置于潜在的风险之中,这充分暴露出我作为班委,在风险评估和预判能力上的严重不足,是对同学安全极不负责任的表现。’”
“佩服,一看就知道真的思考过行动缺点。”尹辞啧啧称赞,“就是,怎么总感觉现在是你在骂我呢?”
谢似海还在玩石桌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叠起来,“我可没这么说过。”
相处这些天下来,尹辞发现谢似海并非不好交流的小古板。反而,他说话很有意思,总是说到点上。只是脸上总不带什么表情,才显得冷淡。抛弃这一点,甚至可以用热情来形容这个人。
真是似海,表面平静,内里不知道有如何的翻滚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