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似海：“……”

自开学第二天，尹辞就把座位和董轶换了换。

如今他坐在三连桌中间的位置，右挨同桌谢似海，前挨方便抄作业的学委乔潞。这样一掉座他不能和乔潞眼神交流了，但能看见上任前桌谢妍正拿镜子偷窥自己的表情。

一片死亡般的寂静中，尹辞兀自大笑一声。

他笑得胳膊直抖，胳膊肘碰了碰谢似海，憋不住乐：“思思，你没跟朋友串通好啊？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你俩认识了。嗨，方蕊。”他指指自己，指指董轶：“我是生活委员，尹辞。你有生活上面的事情找我，其他的事情都能找我里头这个同桌，他是管事的。”

谢似海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一抬可以被拉去做手模的上半掌，示意方蕊想干嘛干嘛吧！

第三条是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实年龄和家庭住址，校外的事少聊；第四条是实体状态下，偶遇其他魂使等就当看不见；第五条是尽量避免留下照片等资料……

方蕊在心中最后默背一遍，朝谢似海眨了眨眼，意思是yes，sir！随后开始热情地与纷纷前来的新同学聊了起来。

一旁，尹辞面上笑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随着这些小动作起起伏伏。

暗恋者的世界永远是多云天，拿不准会转晴还是暴雨。就像购物车里仅剩一件的商品，屏幕前的人既没有攒够钱又不好说会不会还有人想下单，因此那颗心就一直悬挂在脖颈中间晃荡。

尹辞不会想到，与此同时自己心事的聚焦点也有自己的重重心事。

——谢似海一直绷着自己神经，生怕方蕊在入学第一天就露出点破绽要他补救。

方蕊活泼外向，初印象就很给人加分，以此平日里一放学跑得一个赛一个快的高中生居然自愿留了会堂。终于，方蕊意犹未尽地跟大家挥挥手说再见，谢似海才松下劲来。

前者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麻烦等级很高。待夜间二人重新化为魂体，飘荡在室外时。方蕊还说道：“你知道呗，下午我跟同学们说话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盯着我，莫名其妙的，我都变亚历山大了。你说咱班里是不是有什么残忍变态的杀人魔埋伏着？你能看看班里人的生死簿不？”

谢似海欲言又止一次，才说出来话：“这种情况不会出现，你可以放心。对了，重新入学自己生前就读的学校。你记忆如何？有感觉想起来什么么？”

“并没有。”方蕊说。

谢似海也就随口一问，他心里知道这是个急不来的持久战：“没关系不着急。我主要想问问你对这个班感觉舒服吗？不舒服可以再换，我把记忆一清除就行。随手的事。”

“舒服的舒服的，很好的班啦。”方蕊飘着飘着就要蹲下来耍一会偶遇的猫，明明摸不到猫毛顺滑的触感，她却摆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我想摸猫了，你能给我实体化一个不？而且班长还邀请我明天出去玩呢，我们会去的吧？”

谢似海指尖白光流转，虚化的小姑娘立马变成实体的小姑娘。他提前看过周围的监控情况，这才敢放方蕊出来玩会。

“……去。”

.

“去。”

周末，临都公园人并不算多。一排崭新新的公共健身器材前，谢似海冷着脸又答应了一个请求。

离开长袖军训服后，这群历经两周军训的高中生也没换上短袖，都穿着薄款外套遮自己皮肤的分界线。正合谢似海心意，他不想自己把自己的模样展现出来，而且打零点一过他就总感觉心里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心里乱就不想说话，正巧平时也寡言，因此没什么人看出不对劲。

尹辞不是这个范围，他自看到谢似海第一眼就咬定他心情不好，需要适当运动。

真是燥日当头也不见对方安生一点起来，谢似海被迫跟他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尹辞还给他买了个泡泡机吹。

谢似海并不想吹，就蘸蘸泡泡水随便甩手，让它自己在空中奋力出生。容貌显眼的人干什么都加重显眼程度，很快跟上来几个小孩子，追在他们身后抓泡泡玩。

那是片空地，仅摆了些长椅供人休息。由于无遮挡还有花草，周围小区有家长会把孩子放养在这里释放天性。四处遛达的大爷大妈也会自动聚集在孩子堆附近，有说笑的有拍手锻炼的。这些退休人员最有凝聚力和责任感，绝不允许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娃娃跟着陌生人就跑了。

谢似海甩甩流到指间黏腻腻的肥皂水，抬头跟尹辞对视一眼，随后自然地走向那里。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慢条斯理地抽出来一张擦了擦手，这才将帽檐压低几分。

他其实也就上半身穿得多，下半身是条长度膝盖以上的短裤。为避免这样那样的突发情况，谢似海朝上司要了套上边的房子用以当他和方蕊临时的家。上司把申请递交给阎王，阎王秒通过，还说给他们准备了衣服。结果到方蕊那边种类齐全样式繁多，到谢似海这边尽是点与他本人穿搭风格不符的搭配。

就比如今天这身，头顶棒球帽，身穿字母背心搭黑色机能风短裤，外面披一件墨绿色防晒外套。谢似海本来还想戴个口罩把脸一遮，又放弃了，怕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感冒。

尹辞在他后头满意地欣赏了几眼这条黑短裤，这才紧随其后。只见手握泡泡机的谢似海简直成了孩子王，这么快身边就围了一圈挡腿的小孩。

他咂了下嘴，想凑过去找个小孩欺负一下。却看见谢似海崩了一上午的脸骤然柔和，蹲下身子和面前一个哭得满面通红的女孩低声讲话，末了还握着女孩的手，嘟起嘴带她吹泡泡。

或许谢似海自己都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有多耐心，有多亲和力满满。简直让人都有些想当泡泡机口那层肥皂水膜了。

尹辞没看很久，选择主动惊扰这道梦中出现般的风景，大步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