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解释道:“刚刚你在门口遇见的周院长家祖业就是周济安堂。”
盛怀绪回想:“难怪觉得他很眼熟,这么一说,和那位周小姐的确有点像。”
林医生笑言:“你们还真有缘。”
“是吗?”
“嗯。而且,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和我提除了你妈妈外婆之外的异性吧?”
盛怀绪不自觉僵直脊背:“可能是最近总遇到……”
林医生觉察到这一细微动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盛怀绪的主人格情感淡漠不是因为盛怀绪这个人本身没有感情,而是出于自我保护,将所有的感情封进了另一个人身体里。
这个人就是他的副格,他给自己取名“阿错”。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阿错承受着所有的喜怒哀乐,情绪在他身体里放大,他变得极为敏感又极为偏执。
不知不觉已是晚上10点,林医生起身问:“方便我一会在催眠时燃支香吗?”
阿错好奇:“新疗法?”
“刚刚那位周院长带来的伴手礼,据说国内很流行这种中药芳疗,可以帮助舒缓放松,正好给你试试。”
林医生小心揭开香炉盖向盛怀绪展示:“刚刚他教我做的。”
精致的琉璃香炉中是用香粉压制成的篆文“福”字,精致淡雅,有种中式禅意的韵味。
“有用?”阿错疑惑。
“不知道。这个字燃完正好两小时,不用计时了。”
阿错躺上棕色鹿皮绒沙发:“那开始吧。”
“阿错。”林医生叫他的小名,转头看向玻璃柜中的某个文件袋,“你确定这次之后,我们就把这个报告交给他吗?”
“嗯。”阿错闭眼,“30岁了,早该结束了。”
“可是如果他治愈了,你有一半的可能会消失……”
阿错轻哂:“我早就不想这样生活了……”
没有人愿意只活在黑夜里,做一个人情绪的垃圾桶,没有朋友,很多事做不了。
林医生暗暗叹气,这么多年,她想尽办法都毫无成效。双重人格治愈后会是哪一种可能她无法控制,但如果阿错不走,盛怀绪的身体会因为常年睡眠不足而逐渐崩盘。
阿错不留恋这个世界,但她最舍不得阿错。
看着他清俊的睡颜,林医生缓缓开口:“好,那这一次我们试着回到起点,你下了出租车,走进大雪里,推开家门……”
阿错指尖一紧,捏成拳头,眉头紧锁,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林医生点燃香,淡烟袅袅升起,薰衣草与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林医生的声音极为温暖柔和:“别紧张,放松……”
阿错的手稍稍松开一些,梦中的他试图推开那扇门……
屋内,10岁的小男孩站在镜子前大吼:“你骗人!我妈妈没死!她只是去旅行了!”
镜子里的人压着怒火:“接受现实吧,妈妈已经去世了,你应该学会自己勇敢!”
“Shut up!”小男孩一拳砸在镜子上,镜中人瞬间裂成蜘蛛网。鲜血沿着指缝滴滴答答,在纯白地毯上晕出大片红殇。
“妈妈怎么可能会死……她说过会陪我长大……不,我妈妈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碎片里的小男孩颤抖地攥紧拳头,胸口涌出一股极为强烈却无法宣泄的痛苦。浑身疼到颤抖,眼泪止不住流。
他有无数个夜晚都在哭泣。整个世界都是北极,而他本不该出生。
他恨他的爸爸。
冰冷的碎片在寒夜里发出声音:“为什么不想活了?”
“太痛苦了……”他想起了妈妈的日志,“人如果没有感情该有多好……”
“那你把你的感情全给我。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后来,外公带他去了欧洲最有名的心理诊所,像妈妈一样温柔的林医生告诉他,他只是在做梦,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于是他乖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很安心,好像妈妈就在他的身边……
他牵起妈妈的手,看见她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
他笑了,眼泪模糊了视线……
“醒了?”
林医生的声音像远处的钟声敲碎了盛怀绪的梦,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瞬间消散,意识到在哪时,揉着眼皮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