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显醒来的时候,守在一旁的仆人第一时间汇报上去。
他睁开眼时,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夕。
好不容易回到江陵,摆脱了那些恼人的小虫子,怎么还没过上应得的好日子,就一病不起了?
刚一进家门,他还没来得及对那个讨人厌的哥哥哭号两嗓子,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仰倒过去。
后来他偶尔惊醒,从旁人的口中才知道,自己原来那时候就晕了过去,还说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身体中会钻出来许多黑色的小虫子。
对了,虫子,虫子!
仆人们说,那些虫子就是从毛孔里面冒出来的,每一只黑甲虫子都带着血珠,在他身体上游走时,会留下鲜红的小脚印,他们每日都要给王宗显换衣服……那些虫子还在吗?!
王宗显匆忙挽起袖子,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竟然变得如此粗糙,许是因为有虫每日进出,他的毛孔被撑大,多了不少裂口,又因缺水干燥,长了许多皮屑。
以往昏迷时不显,现在他醒过来,就觉得皮肤瘙痒难耐,好似有活物在表面下游走。
定睛看去,皮肤上真的有不连续的黑点,随着血管的纹路蔓延。
“啊!”
王宗显吓坏了,他疯了一般大叫,抓挠皮肤,于是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受到惊吓,纷纷从血管中冒出来,爬到别处。
王宗显大喘着粗气,全身发抖,他盯着那些小黑虫,无法遏制地大叫,挥舞手臂,小黑虫被他甩到床上,地下,但血管里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虫子冒出来,无穷无尽。
他恍惚间想到,似乎之前几次惊醒,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他现在的样子和前几次遭遇,竟诡异地一致。
“王大人!快,大人又犯病了,快来人帮忙!”
门口传来几个仆人的声音。
很快,脚步声纷至沓来,几个人匆匆推门而入,就见王宗显衣衫不整,靠着床脚,面色惊恐地挥动手臂。
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几人捂住口鼻,用布料包裹住手掌,七手八脚将王宗显扔回床上,用一旁桌上的绳子捆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王宗显怒道,“狗奴才,快把我松开,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些虫子,把它们都弄走!”
“大人,您每次都这么说,但属下实在无能为力啊,御医马上就来了,您再忍忍吧!”
“御医?什么御医!”王宗显气得发抖,“那些都是庸医!你拿刀过来,给我放血,我就不信杀不干净这些虫子!”
“王大人,您可别乱说!这是圣上亲自任命的御医,连老爷都是三请四请,才将他老人家请过来的,只有他能治好您的病啊!”
王宗显道:“我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一仆人道:“谁也不知,但这病会传染,接触过皮肤的虫子会很快钻进人体,我们用小孩子试了一下,结果和您一样,他当场就昏过去了。”
王宗显怒极反笑,说:“难怪你们一个个都躲那么远,原来是防着我啊。”
“王大人您别生气,这都是老爷的要求,”另一个仆人道,“是您兄长说的,叫我们伺候您时,都小心仔细点,不能让这病扩散出去。”
他把兄长搬出来,王宗显更是冒火,顿时冷笑道:“他的话你听,我的话你就不听了?”
就算事实如此,那仆人也不敢承认,忙跪下说:“大人别动气,属下也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再过两天御医就过来了,您先养精蓄锐才是办法啊!”
“养精蓄锐?我看不如就先拿你开刀吧?你们把他给我带过来!”王宗显对着其他几人道。
其他几个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不听我的话?哼,你以为王宗明能护你们一辈子吗,等我好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这句话瞬间戳到了几人的心窝子,他们环顾彼此,心下一狠,竟真的缩成一圈,打算把那个多嘴的仆人带过去。
那仆人被吓呆了,大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你们要违反老爷的命令吗?!”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其中一人说,“老曹,你就牺牲一下吧。”
原来这人就是前几日去沈毅酒楼里闹事的曹仆役。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是他把这病传给别人,现在也轮到他被压着,眼睁睁看王宗显手上的小虫子,距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
“够了!”
房门啪的一声打开,王宗明带着一堆人马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几个仆人见状,立马散开。
“老爷,老爷救我!”曹仆役忙喊道。
“没用的东西,”王宗明看都没看他,对王宗显道,“你和这些人发脾气有什么用?还不快点说说,那个沈毅到底是何来头?”
王宗显半点不想提到这个人,他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桌边,说:“什么沈毅?我不认识。”
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只能坐下休息。
王宗明自然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此时却只是冷眼看着,又道:“你不承认也没用,他现在已经来到江陵了,就是为了杀你!你和我说实话,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走。”
“什么?他,他竟然追过来了?!”王宗显不可置信,“我明明让县衙拦住了他,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