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花忍俊不禁,双手捧着小千金的小团脸,往两边轻轻摇着笑道:“我是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唔热以呀——”小卿卿回过神道:“热日唔的妙妙宝替。”
“秘密宝地?”小兰花松开手,四面看了看,却见此处位于正房不远的墙边,一片片秀丽挺拔的毛竹袅袅青翠,经霜不凋——看起来一点也不秘密。
孔卿卿钻到竹林里扒拉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黛青色的长方木盒,献宝似的奉上前道:“姐姐打开看看!”
小兰花接过约半斗大的木盒,发现正面锁得严实,抬头见孔卿卿示意自己再尝试一下,便立刻明白了——翻转木盒,果然开关在下面。
“怎么样?这个盒子是不是很神奇?”小卿卿高兴道:“是二哥上次送我的生辰礼物,其他人尝试了好久,可我两下子就打开了!”
“我想,二公子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卿卿拆掉观念的墙,不要只看事物的表面。”小兰花看着盒子道。
孔卿卿打开盒子,抓了一手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我想,二哥的意思应该是让我把东西都仔细放好,不要随玩随丢。”
小兰花把木盒放在地下,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玩物——竹蜻蜓、拨浪鼓、青玉鸠车、玲珑球、材质不同的各色小珠子等等——“嗯,我觉得卿卿说得对。”
“这些,”小卿卿也蹲下看着木盒,“有的是学堂的伙伴送的,有的是家里的姐姐们做的,还有娘亲非要我丢掉的小泥人小羽毛,我都存在这里。”说着说着,神色有些黯然。
小“侍女”有些心疼大小姐:“卿卿,那个泥人,可以给我看看吗?”
孔卿卿轻轻拿起泥人,递过去道:“这是之前一个姐姐捏的我,她的手好巧,我原想请她来家里玩,可是她说家里有事,下次一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幽怨,小兰花端详泥人的手一顿。
“卿卿——”
“嗯?”
“我们让泥人卿卿做些更重要的事情怎么样?”
孔卿卿抬头,眼神有点戒备:“什么?”
“一直呆在木盒里,她会不会也偶尔感到寂寞呢?”小兰花小心翼翼地拿着泥人,“四宜园的花那样美,我们在那里给她一个家吧。”
小卿卿皱眉,轻轻拿过泥人:“难道姐姐也觉得,扔掉她更好吗?”
小泥人身上已经生了一些灰白霉斑,祸积隐微,病从口入,想来杜夫人也是不愿让小千金失望,才勒令早点舍弃吧。
小兰花端起木盒,看着孔卿卿道:“我想,那个姐姐捏这个泥人,一定是怀着喜爱卿卿的心情的,但这样下去,泥人会生病,会传染,甚至渐渐伤害卿卿,而这不应该成为这段记忆的结局,不是吗?”
之前,也有许多人先是提出各种理由多番劝说,连哄带骗,而后终于道出实情,强硬命令,但孔卿卿始终觉得,是他们不懂这个泥人的意义——
如若此生都无法再见,那这个小泥人便是唯一的纪念,即使自己会生病泥人会腐烂,又哪有那份情谊重要呢?
但此时,孔卿卿看着小兰花充满善意和温柔的脸庞,突然有些懂得的难过和离别的不忍——
是的,那不应该成为这份记忆的结局,但是——
“但是万一她消失了怎么办?”
小兰花上前握着孔卿卿的手,柔声安慰道:“不会的,我们在那里用石砖给她建个漂亮的小房子,漂亮的花仙子也会成为她新的好朋友。”
降香黄檀的木盒已经隐约染了些腐败的气息,孔卿卿看着木盒和泥人红了眼,点点头道:“好。”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四宜园依旧团花簇锦,欣欣向荣,细小微风裹挟着花叶缠绵的耳话,两个小娃娃“货比三家”地拣着砖瓦规划着布置——
“卿卿,可以再给我讲讲其他礼物的故事吗?”
“嗯……其实,有的也不是礼物,只是我觉得好看,想着万一以后应该可能也许大概能用得到呢——”
“——那个,姐姐,我可以留着它们吗?”
“哈哈当然可以了小——卿卿。”
“嘿嘿,那就要先从这粒毛茸茸的纽扣说起了……”
夕阳无限歌意,达人解其会,安得不投机,小卿卿欢快地说着,小兰花开心地应着,直到亭亭英英终于寻到小姐去吃晚饭,两个脏脏包才牵着两手泥巴笑着回房。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俗话说得又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鬼也不敲门。
月黑风高夜,小兰花看着一大盆的越来越红的“血水”陷入沉思——
有钱人竟是我自己!
哦不——
完球!胭脂和衣服一起洗了怎么办?
秋风吹过刺骨寒,小兰花深吸一口气抱紧自己,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方案:
一、用皂角;先将生麦粉倒入冷水调匀,再百沸热汤将荚果煎汁发泡,再将其往眼睛上涂抹,这样眼不见心不烦;
二、找一块大小适中的干毛巾,最好像捣衣杵那样邦邦硬的,然后等挨打的时候咬在嘴里,保护牙齿;
三、既然胭脂是红蓝花叶汁凝结为脂而成,那应该可以用以毕豆麝香为原料的澡豆,最好是口服,这样可以先走一步,免受皮肉之苦;
四、带着衣服偷偷去找人不错的浣衣姑姑,也不远,就在城东,之前去帮忙的时候聊到过,城东那边的墓地挺不错的。
又一阵夜风刮过,小兰花哆嗦着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去打了一盆清水,将草木灰倒进去搅匀,将衣服放进去静置,然后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意如意顺我心意——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信我信我信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求求求求求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