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先发出的一声惊呼。

有桌子在忙乱之中被踢倒了，当然，被踢倒的还有一部分的倒霉蛋。

突兀的黑暗像一块石头丢进平静的池塘里一样激起人们无限的恐惧。女士们的惊叫声和大声斥责主办方的叫喊杂糅在一起。

忙乱之中，有人大声呼唤保镖，“保护拍品！”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已经尽可能迅速地簇拥起了珍贵的宝石项链，几只手摸了上去，却不出所料地摸了个空。

黑丝绒的柔软布料被揉皱成一团。

墨绿色的细小藤蔓回到了纤细的小臂上，蠕动着隐没在袖口。它递给主人的红宝石项链被稳稳捏住。

手指下意识地摩擦着源石项链，维荻蹲在一侧的展柜顶端，思索着下一步准备。

在配电间里布置的小机关果然没被发现。

为了控制总闸，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好巧啊！”近在咫尺的声音突兀地闯入，少年双肩猛地一抖，“原来还有人蹲在这里！”

维荻手一翻，红宝石瞬间被隐藏在袖口。

透着隐隐的夜色，他看见了一张多米诺面具。

来人异常地瘦小，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他有些警惕地后移几步。

“…………”

维荻知道哥谭的蝙蝠传说，

和蝙蝠的助手。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一个短得吓人的绿鳞小短裤。

那么……

“首先，这只关乎到这里的先后顺序，”维荻纠正道，

“如果我在你之后来的话，说 '好巧你也在这里' 这种话的人就是我了，”

男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嗯哼。”面前的小男孩轻快地应下这个称呼，

趁着现场漆黑一片，维荻默默拉上了围在脖子上的面罩。

稻草人之前和他反馈过，它在医院里和一个戴面具穿着超短裤的男孩交了个朋友。

鉴于这个形象和时间地点的特殊性，那应该就是罗宾了——

再加上他在伍德鲁的地下实验室基地里，遇见的和蝙蝠形象高度吻合的血魔（疑似）。已经能够确认的是，蝙蝠方也在调查伍德鲁了。

维荻很高兴伍德鲁这种败类能被多一个势力搞。

“不过，有条理的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男孩声音里带着笑意。罗宾似乎总是笑着的。“这里似乎不是普通人会呆的地方。”

“我可不知道哥谭出了个这么低调的反派角色。”

这样的停电在罗宾看来…

算……低调…吗？

维荻又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原来这里的反派这么有性格吗……”

他小声咕哝着，

“什么？”

下方人群的骚动更盛，

“……不过可惜了，我并没有成为反派的打算。”

展柜上方是一个通风管道。

如果这边的工作人员不是废物的话，电闸的问题应该快要被查出来了。

罗宾听到少年轻笑了一声。

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男孩双手迅速扣过来试图锁住关节。

出乎意料地失败了，“等等……”

男孩呆滞地看到侍者模样的少年像一滩水一样涌入被铁栏杆封口的管道中。少年在进入管道后蠕动着重新凝聚成形，停顿了一下似乎冲他摆了摆手，随后潜入了漆黑的管道内部。

“…………”他摆弄了一番位置隐秘的通讯器。

“这里是罗宾。”他悄声说。

令人安心的沉稳声音从耳机中传来，“这里是蝙蝠侠。”

“展柜区通风管道附近发现可疑人员。

……我很抱歉，他……已经逃走了。”

……………………

维荻有些狼狈地在管道里匍匐着低速前进。侍者的拟态在他解体的时候已经崩解，少年一头乱糟糟的绿发自然垂下。

他当然可以像刚才一样解体为一堆藤蔓蠕动着前进。这是稻草人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这种形态实在是不太好借力。

刚刚小打小闹的紧急停电应该已经被修复了，各个出口的保安一定会增多。

维荻加快了速度。

很快，前面传出了一点微光，少年循着光线爬到了出口。

有些费力地从高处一点点攀下来，他找准时机纵身一跃——

粗粝的地面接住了他，还好他也并不算是娇嫩的鲜花。维荻抬眼，一轮银色的月映在瞳孔，身后笼罩着高大墙壁的投影，让人感到隐晦的安心。

他不觉从袖口拿出血红的饰品。在月色下，它幽幽地反着不明显的黑光。

维荻低头看去，神色有些莫名。

“呃……”

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

猛地转过头，手部不明显地又把项链勾回袖口，

“你好？我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带着笨重眼镜的记者以罚站的姿势佝偻着立在墙角，畏畏缩缩地看着他。

“你怎么……”维荻差点震惊地脱口而出。

他怎么在这里？

不是，这人怎么还黏上他了？

少年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肩膀突然被一只铁钳一般的大手扣住，他用力一甩下竟然没能甩脱。

情急地回头，记者已不在原先的位置。男人似乎猛然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扣住。维荻甚至看到记者的双眼在月光下隐隐泛着黑红光芒。

他错开眼，再次看去时隐隐的光芒已经消失不见。

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