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样不痛不痒说出来,阮初辞只觉得自己像被轻飘飘扎破的气球,橡胶皮皱巴巴碎了一地。
不确定对方是在表演,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跟相亲对象说起前女友,是他心大还是故意挖苦。
“是吗?你连你前女友都不记得?是因为太多了吗?”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带了些情绪。
心里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认她……
孟时原正低头倒茶水,袖口挽起,小臂线条流畅劲韧,肌肉起伏间张力暗涌。
看到这,阮初辞不动声色别开视线,突然想到他们曾经占据过彼此最亲密的角落,那滚烫体温带来的极致体验,现在还能烧红耳廓。
可惜现在,却到了见面不认的地步。
她自知当年太过狠心,以至于到现在,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倒完茶水,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还真不记得了,上大学前运气背,出了一次车祸,忘了很多东西,后来听人说,我有很多前女友。”
众多前女友就被他这样讲出来了。
提起车祸,他语气更是稀松平常,仿佛是件像喝水一样的小事。
阮初辞接过他续好的茶水,人还在因为他的话震惊失神……车祸……那个时间……难道……
不敢再想下去,放下杯子时茶水溢出,润湿了指尖,但她根本无暇顾及。
孟时原看着她仓惶错愕的表情,桃花眼轻扬,问得耐人寻味,“所以……你真是我前女友吗?”
看着眼前快要将她当成前女友的男人,一旦确认了这个名头,那么他一定会刨根问底问曾经,问怎么在一起的,问为什么分开,问很多很多问题。
毕竟他正在失忆,没有对过往的敬畏之心,根本无所顾忌,想问什么问什么。
那她怎么回答……那本就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如今事业有成,春风得意,她又何必重提过往,平添不快。
大约因为听到车祸,愧疚心作祟,她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垂眸假意喝茶,“当然不是。”
孟时原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放松了,“我就说我应该没那么背,相亲还能遇到前女友。”
是啊,在不知道具体事的情况下,他都觉得见前女友晦气,若是说了,恐怕只剩膈应了。
阮初辞庆幸自己什么都没说,将局面拉回正常相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相亲的,“这样坦然跟我说起你的众多前女友,就不怕我心里介意?”
其实她确实没想明白这一点,作为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在相亲桌上主动提起前任,除非对面前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孟时原沉思几秒,给了她回答,“我自己也对那段记忆很模糊,都是听人说,但你也知道,年纪小的时候哪懂那些,不过是过家家而已,说出来你别笑,也许连手都没拉过。”
看着眼前的人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番话,阮初辞更加确定他是忘了。
干咳一声遮掩尴尬,“你说得也是。”
跑偏的话题掀过去,两人终于直奔主题。
“阮小姐,说起来,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孟时原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目光很平静,“我叫孟时原,现在在经营一家公司。”
阮初辞看着他递过来的手,骨节清晰,泛着冷白,腕骨连接手背的青筋蜿蜒浮凸,很有力量感。
突然想起,这只手可以同时掌控她两只手腕挟与头顶,在他面前,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阮初辞晃去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接过,指尖碰到名片的瞬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温热干燥的触感,像被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她指尖一颤,迅速收回。
名片上的字有些晃,她定了定神,看清那几行宋体。
白底黑字,简洁版式,头衔和联系方式。
元启科技CEO,孟时原,后面一串号码。
“很高兴认识你,孟先生。”她抬眼,努力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滴水不漏,心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饭局。
实在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失忆的他相处。
孟时原也在打量她,眼神礼貌,带着初次见面的评估意味,“阮小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知性。”
“谢谢,你……也和想象中不太一样。”阮初辞说,每个寒暄的字眼都让她不适。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交流。
记忆里的孟时原,会穿着青春洋溢的牛仔裤和连帽衫,会在大雨里跑来给她送伞,会把烤红薯中间最甜的那一块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不是眼前这个,满眼疏离冷漠的男人。
真的不一样……
点了菜之后,他们的对话在一种诡异而平滑的轨道上进行。
“对了,有句话还没说,谢谢你治好我爷爷,他的身体这几年大不如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很不容易。”
她谦逊回答,“我是医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表面上云淡风轻,心思却像脱缰的野马,在过去的废墟里狂奔。
炽热夏夜,粘稠亲吻,以及后来,激烈争吵,以及最后他黯然离开的背影,还那样深刻。
“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
相亲桌上最经典的问话,阮初辞看着他那双曾经她会看痴的双眼,此刻只有生疏和客套,沉下语调,“除了看医书,我最喜欢赛车。”
曾经,这是他们共同的爱好,双车并驰,赛道上肆意横行,那是青春里,滚烫又自由的色彩。
孟时原眼睛一亮,似是找寻到了知音,“真的吗?我也喜欢,那下次我们约一个?”
下次……阮初辞没有忘记今天这个是相亲局,若是继续深入交流,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男方主动邀约下次见面,也表示对她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