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
“原来是周叔叔的儿子,我听我爸提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雪暮白没直接答,反而反问:“你呢?”
“靳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舟。”
“雪暮白。”
“你姓雪?不跟你爸姓?”靳舟有点意外。
“跟我妈姓。”
“哦。”靳舟点点头,没再多问,安静了几秒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不喜欢这种场合。”雪暮白语气平平。
“我也是,我爸非逼着我来。你打篮球吗?”
“一般,不常打。”
其实他以前挺爱打的,只是有次打完没来得及洗澡,身上沾了汗味,被冬欣若有若无地避开了。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碰篮球。
靳舟没察觉他的走神,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那你最喜欢哪个球星?我最喜欢乔丹,你呢?”
少年人的交情总是来得简单,一场躲避宴会上的偶遇,几句关于篮球的闲聊,就让雪暮白在海安,有了第一个朋友。
那样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雪诗琴就发现了周白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情绪彻底崩溃,确诊了抑郁症。她跟周白提出想去港市静养治疗,周白没拦着,一口答应了。
靳舟比雪暮白大一岁岁,因为休学留级,刚好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在新学校里,雪暮白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平日里只和靳舟走得近一些。
十六岁的雪暮白,身高已经冲到了一百八十,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轮廓冷硬又好看。学校里偷偷喜欢他的女生一大把,可都被他冷淡的性子吓得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偷看。
直到有一次,一个叫刘佳怡的女生鼓足勇气拦住了他,红着脸表白:“雪暮白,我喜欢你好久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雪暮白盯着她看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只能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打算早恋。”
女生没有退缩,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没关系,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雪暮白没拒绝。他看得出来,这人缠得很,真要彻底回绝,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刘佳怡见他松口,开心得不得了,当场就加了他好友,之后便天天给他发消息,分享各种日常。
“我今天吃了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超好吃,有空要不要尝尝?”
“放学下雨,我又忘带伞了,淋成落汤鸡。”
一开始,雪暮白还出于礼貌偶尔回几句,可消息越来越频繁,他干脆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一眼都不看。
刘佳怡见他一直不回,终于在放学路上堵住他,直截了当地问:“雪暮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发的消息你都不理我?”
雪暮白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把话说透:“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嘴唇颤了颤,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地抬头看他:“没关系,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没给雪暮白再开口的机会。
刘佳怡轰轰烈烈追了一学期,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雪暮白实在太冷淡、太死板,为了投其所好,她咬牙花了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请靳舟吃饭打听消息,结果一顿饭下来,靳舟啥有用信息都没吐出来。她想来想去,自己条件又不差,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干脆利落收手。
后来靳舟忍不住问雪暮白:“刘佳怡条件那么好,配你绰绰有余了,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雪暮白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直到那时靳舟才惊觉,这棵千年不开花的铁树,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还是他从小惦记到大的邻家妹妹。
“有照片吗?给我瞅瞅。”靳舟好奇心爆棚。
“没有。”
雪暮白当然有,还藏了不少。以前雪诗琴总爱给冬欣拍照,现在那些照片,全被他好好存在手机里,一张都没丢。
靳舟实在好奇得抓心挠肝,听说雪暮白每年都要回安和看他的“冬妹妹”,偷偷跟着去了一次。结果刚下飞机就被抓包,赶也赶不走,死皮赖脸非要见一见真人。
两人躲在树后,靳舟看着他口罩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忍不住吐槽:“至于吗你,跟人贩子似的。”
雪暮白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懂什么。再吵,现在就给我回海安去。”
学校门口,靳舟终于见到了雪暮白心心念念的冬妹妹。
即便是放学高峰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就锁定了她。女生正和身边的女伴说笑,偶尔抬手轻拍一下身旁男生的胳膊,眉眼间全是鲜活的笑意。直到她抬眼望过来,靳舟才看清她的全貌。
那是张与年龄有些不符的明艳脸庞,浓眉大眼,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不笑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笑起来却又明媚得晃眼。
靳舟瞬间懂了,为什么雪暮白会惦念这么多年。
“可以啊你,”他低声咂舌:“我还以为是啥软萌乖乖女,合着是位大美人。”
雪暮白没搭话,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女生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靳舟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故意泼冷水:“不是兄弟打击你,你确定人家还记得你?没看见刚才她跟那个男生打打闹闹的,关系可不一般。”
“走了。”雪暮白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人走了,回家。”
靳舟眼睛一瞪,一脸不敢置信:“你耍我呢?我大老远跟来,就陪你看了几眼就走?”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我没逼你。”
“不管,”靳舟立刻耍起赖,双臂抱胸:“至少请我吃顿饭再走,不然我白来这一趟。”
“行。”雪暮白想都没想:“吃馄饨。”
“你就请我吃馄饨?”靳舟立马抗议。
“不行,我要吃安和特色菜!”
两人拉扯了几句,最后雪暮白还是依了他,带他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馆子。
“冬妹妹确实好看,但暮白,说真的,万一人家早就把你忘了,怎么办?”靳舟夹着菜,随口一问。
雪暮白喝了口杯中的水,语气平静又笃定:“追回来呗。”
“那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
雪暮白抬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的,她不会早恋。”
靳舟彻底没话说了,埋头猛吃几口,心里暗暗咋舌。
他是真搞不懂,雪暮白这股子迷之自信,到底是哪儿来的。
一顿饭吃完,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回了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