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暮白回到家，整个人往后一靠，疲惫地闭上眼。
屋里很静，很暗，只有客厅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酒吧里淡淡的果酒香。
可不知怎的，思绪忽然就飘回了好多年前——飘回了第一次见到冬欣的那个下午。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
门口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您好，我是旁边新搬来的，这两天在搬家，可能会有点吵，希望您多包涵。这是送给您的水果。”
雪诗琴笑着接过东西：“没事的，搬家嘛很正常。”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身后跟着的小女孩身上，眼睛瞬间亮了亮：“这是你女儿吗？长得好漂亮。”
“冬欣，快叫阿姨好。”
“阿姨好。”冬欣躲在冬母的身后，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甜。女孩仰着小脸，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傍晚的星光。
雪诗琴的心瞬间软了，蹲下身握住冬欣的小手，语气里满是喜欢：“你长得真好看，眼睛好大。阿姨家有个哥哥，叫雪暮白，以后经常来阿姨家玩，好不好？”说着，她拉过躲在身后的雪暮白。
“好。”冬欣乖乖点头，甜甜的声音像裹了层蜜糖。
她转头看向雪暮白，怯生生的喊了了一声：“哥哥。”
雪暮白愣了一下，看着面前女孩稚嫩的脸颊。
“那我们先不打扰了，冬欣，跟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冬欣朝屋里挥了挥小手，裙摆随着动作晃了一下，笑容干净又明亮。
“再见呀，一定要来玩。”
门被合上，屋里安静了几秒。雪诗琴才想起自家儿子：“暮白啊，刚才家里来人，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雪暮白耳朵尖微微泛红，语气却装得淡淡的：“我忘了。”
“对面搬来新邻居，她家女儿长得好看，性格也乖。”雪诗琴随口感慨道：“眼睛大大的，应该比你小不了几岁。”
雪暮白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茶几上送来的水果。
第二次见到冬欣，是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
她穿着一条淡黄色的小连衣裙，像只花蝴蝶，因为父母临时有事没法照看她，冬欣只能被托付到隔壁。
最开心的莫过于雪诗琴了，一开门看见冬欣，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人拉进屋，零食、水果、小蛋糕一股脑全摆上桌，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
冬欣也乐得不行。
这些全是平日里冬母严格禁止的零食，她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早就把这位只见过一面的阿姨当成了亲妈，恨不得当场就赖在这里不走。
吃完饭，雪诗琴注意到冬欣的目光总往她的化妆台飘，笑着拉住她的小手，把人带到镜子前：“欣欣，要不要化妆呀？阿姨帮你画。”
冬欣心里早就痒得不行，嘴上却还懂事地推辞：“不用啦阿姨，我作业还没写，妈妈回来会说我的。”
雪诗琴笑得眉眼弯弯：“怕什么，让哥哥帮你写不就好了？”
冬欣瞬间两眼放光，瞬间转头看向雪暮白，声音又软又期待：“真的吗哥哥？”
“哥哥成绩可好了，写作业超快的。”
雪暮白靠在墙边，眉眼冷淡，语气干脆：“不行。”
冬欣立刻垮下小脸，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晃悠着身子撒娇：“求求你了嘛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声音软软糯糯，眼睛湿漉漉的，雪暮白再冷的心也扛不住，沉默几秒，终究是点了头。
“哥哥最好啦！”
冬欣开心得想扑上去抱他，却被雪暮白不动声色地躲开。她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凑到化妆镜前，眼巴巴等着雪诗琴帮她化妆。
六年级的题目，对刚上初一的雪暮白来说轻而易举。
他很快写完作业，就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镜子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雪诗琴没敢给她化浓妆，只抹了点淡口红，扫了层浅粉腮红和细闪眼影，衬得冬欣脸蛋粉嫩嫩的，像颗熟透的小桃子。
冬欣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雪暮白，声音甜得发腻：“哥哥，我好看吗？”
雪暮白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喉结轻滚，才吐出两个字：“好看。”
这一句夸奖，让冬欣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直到冬母来接她，她都舍不得离开，一路攥着雪诗琴的手不肯放：“阿姨，我明天还要来！我要天天来，找你和哥哥玩！”
雪诗琴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好，阿欣欣以后来我找哥哥玩。”
冬母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太喜欢欣欣这孩子了。”
冬母朝雪诗琴微微点头，便拉着往家走。
雪暮白原本以为，昨天那场短暂的相处，就是他们这段缘分的收尾。
可第二天一早，房门就被“咚咚”敲响，门外立刻传来脆生生的小嗓音：
“哥哥，我来找你玩！”
话音刚落，冬欣就踮着脚想往屋里钻，雪暮白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拦在门外，眉峰微蹙：“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和阿姨玩呀，我爸爸妈妈上班去了，家里没人。”冬欣仰着小脸，没有丝毫客气，半点不见外。
“我妈还在睡觉，你晚点再来。”
“没事呀，我们俩也可以玩！”冬欣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就往门外拉：“走，我带你下去找我的朋友！”
到了小区广场，冬欣立刻骄傲地把雪暮白往身前一推，像炫耀宝贝一样大声介绍：“这是我哥哥，雪暮白，他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旁边的小孩早就听家里大人嚼过舌根，偷偷把冬欣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冬欣，我妈说不要跟他玩，他妈妈还破坏别人家庭。”
冬欣立刻皱起小眉头，用力摇头：“不是的，雪阿姨对我可好了，天天让我去她家吃好吃的！”
“他自己也怪怪的，之前还跟别人打架。”
“算了！你们不跟他玩，我带他去别的地方！”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冬欣气鼓鼓地拽着雪暮白的手，转身就走，半点犹豫都没有。
“哥哥，他们玩的一点都不好玩，我们俩自己玩。”
雪暮白刚才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话他听了无数遍，从大人到小孩，从亲近到疏远。他以为冬欣也会像别人一样，听完就躲开。
可她没有。
他垂眸，声音带着好奇与询问：“你为什么还跟我玩？你没听见别人说我吗？”
冬欣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坚定：“我听见了，但我更相信我亲眼看到的。我看到的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那我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