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她眼前微微一亮——站在门外的女人一身高定大衣,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耳间的珍珠耳坠,都是平日里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款式,气质出众。
愣了两秒,冬母才惊喜地认出人:
“是你?雪诗琴?”
竟是当年在海安的老邻居。
“好久不见。”雪诗琴笑了笑。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忽然搬到安和了?”
“家里有点事,让暮白转回来上学。”雪诗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和他爸爸工作实在太忙,常年在外跑,顾不上他。”
冬母立刻点头:“那正好,我家冬欣也在一中,以后两个孩子能一起上下学,互相有个照应。”
雪诗琴等的就是这句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冒昧麻烦你一件事。”
冬母以为是学籍入学遇上了难处,立刻爽快道:
“你尽管说,当年咱们做了那么多年邻居,远亲不如近邻,能帮我一定帮。”
雪诗琴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想问问能不能让暮白以后都来你家吃饭?
我和他爸实在走不开,他又不会照顾自己,天天点外卖也不卫生。这孩子嘴挑,请来的阿姨,没几天就被他辞退了好几个。”
她怕冬母为难,连忙补上一句:
“伙食费我会照常给的,绝不会让你白辛苦。”
冬母其实一开始并没打算答应。
一到高三关键期,她生怕冬欣分心出半点差错,更何况,她还记得小时候冬欣跟在雪暮白身后,一口一个“哥哥”黏得不行的样子。可转念一想,雪暮白成绩拔尖,两个孩子在一起能互相督促学习,犹豫再三,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就当是多养一个儿子。
饭桌上,冬欣全程垮着一张脸,半句话都没说,连眼神都没分给雪暮白一个。
可男生却毫不在意,举止得体,跟冬母有说有笑,反倒衬得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吃完饭,雪暮白很自然地起身收拾碗筷,冬母连忙上前拦住:
“暮白,不用你动手,放着我来收拾就好。你去冬欣房间写作业吧,你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俩孩子在一块儿还能互相讲讲题。”
冬欣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皱眉:“妈,我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他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再说家里还有我呢,怕什么。”
雪暮白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一副懂事又疏离的模样,轻声推辞: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之前一直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这话一出,冬母对他更是心疼又喜欢,连连夸他懂事。
冬欣站在一旁,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天灵盖,在心里把他这绿茶发言骂了八百遍。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悄悄推开。
冬欣正低头写作业,屋里安安静静,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雪暮白走了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动笔,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低沉:“你这一步写错了。”
冬欣头也没抬,语气冷得像冰,一字一顿:
“再吵,滚出去。”
他嘴角勾着点笑,指尖指着错题:“应该连接OP,你跟这样算半天都算不出来个结果。”
听他这么说,冬欣才重新开始审视这道题。
他见她半天也没个动静,故意向前凑了过去,声音不大也不小,但足够烦到她:“这题我会,要不要我教你?”
“不需要。”
男生也没生气,就安安静静看她写十分钟过去,冬欣小心翼翼的转过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个这题你讲讲吧。”
“行啊,你求求我。”
“求你?”冬欣被他的话气笑了:“你爱教不教。”
“行,那你就自己琢磨。”他靠在椅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逗她。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像在较劲。
终于,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求你。”
男生带着计划得逞的笑:“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他倾身过来,拿起女孩手中的笔,轻而易举的画出来铺助线。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经过雪暮白这么一提醒,冬欣找到了解题思路。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冬欣下达了逐客令。
“不行,阿姨让我们相互交流互补吗?我现在走,时间会不会太早了?”
冬欣见他耍起了无赖感到无语。她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仰头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男生。窗外昏黄的灯光,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疏离。
“走,回你自己家了,别逼我赶你。”
“行。”
冬欣真心开心他终于要走。
男生站起身,冬欣见他起身要走,原本一直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开,压在心底的烦躁与不自在一扫而空,眼底几乎要藏不住轻松的笑意。
她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指尖都轻快了几分。
太好了,终于要走了。
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莫名其妙转来她们班、还被妈妈硬塞来家里“补习”的转学生,浑身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他话少、眼神冷、气场强,每次靠近都让她浑身不自在,半点没有小时候那个会让她拽着衣角、奶声奶气喊“哥哥”的影子。
早就疏远了,早就忘了,她才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雪暮白打开门的瞬间,碰到迎面走来的冬母:“这么早就回去了,你们作业写完了?”
“没有,阿姨,刚好最后一道题讲完,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声音依旧低沉,没什么起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目光落在冬欣刻意避开他的侧脸,藏了十几年的软意,都被他硬生生压成了冷淡。
为了跟上她的脚步,他放弃了海安优质的教育资源,主动留级,千里迢迢追回到她转学的城市。眼前这张让他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脸,如今只剩疏离和不耐烦。
“好,别忘了以后晚上放学都来阿姨家吃饭,刚好你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妈妈热情得让冬欣头皮发麻。
“妈,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的。”冬欣立刻打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她才不要和他一起走,被同学看见要怎么解释?更何况,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有多余的交集。
“你俩一个班的,一起上下学不是有个照应吗。”
“知道了,阿姨,我明天早上回来找她的,阿姨再见。”
他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目光却在转身的那一刻,落在冬欣的发顶,停留了一瞬。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仰着头,揪着他的袖子,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是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门被轻轻带上。
听着楼道里传来的开门声,冬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毫无掩饰的轻松。
“终于走了。”她小声嘀咕,抬手揉了揉自己紧绷了一晚上的脸颊。
窗外的夜色温柔,她丝毫没有察觉,那个刚刚离开的、高冷寡言的男生,在自家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回想着刚才那一幕,眼底的冰霜一点点融化,只剩下无人知晓的、滚烫的执念。
冬欣,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爸今天晚上又在公司住吗?”
冬母立马变了脸:“他爱在哪住在哪住,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
察觉的冬母生气,冬欣自觉闭上了嘴巴没再说起。
隔天早上,雪暮白敲响了冬欣家的房门。
“暮白,这么早就来了,你吃早饭了吗,没吃可以先吃点。”
“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吃过了。”他礼貌的回答。
“走吧。”冬欣从房间里出来对雪暮白说,认命般的对他说。
“阿姨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二月底寒风像是刀子吹过脸颊,冬欣不由得将脸埋进围巾里。她脊背挺直,眉眼淡漠,连被风吹得泛红的眼角,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身旁的男生同样沉默寡言,一身冷白气质,视线落在前方,不看她,却精准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
“手伸出来。”
他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冬日结冻的湖面。
冬欣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疑问,听从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指尖冰凉,在冷空气中泛着浅白。
下一秒,一片温热被放进她掌心。是暖宝宝,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
“你不用吗?”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只是例行询问,清冷的声线被风吹得很轻。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体寒。”男生语气依旧冷淡,没有看她,字句简洁,不带情绪。
冬欣指尖微顿,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结冰似的路面,声音冷而轻:“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回得平静,没有争执,没有辩解,依旧是那副疏离又淡漠的模样。
一路再无对话。
他不动声色地往风来的方向挪了半步,替她挡去大半刺骨的冷风,动作自然得像本能,却连一丝刻意的痕迹都没有。
冬欣握着掌心的暖宝宝,没有道谢,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慢了一瞬,与他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两个同样清冷、同样不善表达的人,在二月的寒风里并肩走着,一句话没有,眼底无波,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各自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