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
林了望着二人背影,高举的手臂无奈挥了挥:“拜拜。”
才高八斗疾步如飞,逃也似的,一下子便没了踪影。
回到小院,租户们正在做午饭。
林了和他们打招呼,本意是想将没卖完的臭豆腐分给大家,但每个人都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低头做起饭。
无法,只得自行装了堆堆两盛板,搁在院中大榕树下水井旁、租户们用来摘菜切菜的长桌上,笑笑道:“刚炸的,你们趁热吃,酱在推车上,想吃什么口味,你们自己弄。”
说完在租户们诧异的目光中,端着盛板走向蹲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小孩,你干嘛呢?”
“林姐姐?”
闻声,蹲地的小栈回过头来,先惊后喜:“林姐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以前不跟你说话?”林了探头,小孩在地上戳了个小土坑,小手又脏又黑。
小栈站起身,疑惑道:“你忘了吗?”
林了没接话茬,递出盛板:“这个给你。”
“谢谢林姐姐。”小栈伸出双手捧过,咂巴小嘴,笑道:“好香。”
“以后不要吃脏东西了。”林了摸了摸他圆圆的后脑,转身准备回房。
走了没几步,转身问道:“你奶奶呢?”
“奶奶在睡觉。”小栈望了一眼紧闭的破旧木门。
“行,那你吃吧,记得洗手。”林了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进屋换下满是油渍的外衫,刚才她站的挺远,豆腐掉下去的时候还是溅了一身。
林袅虽然落魄,衣服却还是做官小姐时候那些,还都是没办法穿来做活的白色。
床上那套崭新的青衣小袄,就更不合适了,一看就是她的珍藏之物。
收拾妥当,上街吃了碗鸡蛋面,林了就去了成衣铺子。
时下正值开春,成衣铺子上货新品的时节,在一众小姐公子堆里,老板和伙计们忙的不可开交。
林了没往桃红柳绿的人堆里挤,而是默默走到角落,挑了两套最便宜最耐脏的粗布短衫,这样的衣裳才适合干活穿。
付过银钱,刚出店门,便与人迎头撞上。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公子,找死啊”
林了捂着发木的脑袋,就听见一个聒噪的嗓音叫嚣着,忍痛睁开眼睛,透过一片乱舞的雪花,就看见台阶下,一只粉色的猴正捂着鼻子嗷嗷叫。
“我正常走路,你跑那么快,到底谁撞谁呀。”林了抹了抹鼻子,虽然没流血,却被撞出一滩清澈的液体。
“哟,我当谁呢,原来是林大小姐。”粉猴在听见林了声音那一刻,霎时忘了疼痛,脸上兴奋之色更是难掩。
林了皱眉打量起那张脸,盯着看了半天,又一个认识她,她却不认识的,不过这家伙长得阴里阴气,穿着一身骚粉,撞了人还倒打一耙,一看不像个好人。
于是,也没客气:“你谁呀?”
闻言,粉猴脸色一沉,噌地跨阶而上,凝视着她:“你不认识本公子?”
“不认识。”林了往旁边让了让。
“你再说一遍。”粉猴抬脚又欲逼近。
“有事说事,别靠那么近,我不聋。”林了拿衣服抵住他,另一只手又抹了把鼻子,这只猴不会给她脑髓液撞出来了吧。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我……”
粉猴也拿他那宽大粉袖擦了把鼻子,才又接着道:“我是魏家七公子魏……”
“不认识,让让,你挡我路了。”林了打断他,要真是脑髓液,她得赶紧回去躺着,这玩意儿可轻可重。
“你……”
见她要走,粉猴伸手去抓,却又在半路折了道,抓住抵在自己胸前的衣物:“你买的?”
林了一把夺过:“关你什么事,让开。”
“你买这个做什么?”粉猴仿若未闻,自顾自发问。
“让开。”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不想粉猴非但没让,还张开手臂把路挡得更严实了。
林了给了他一个白眼,甚是无语:“买衣服当然穿啊,不然还能干嘛?”
粉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穿这个!这是给人穿的吗?我……”
这时店里有人探出脑袋,粉猴话头一顿,转而冲那人吼了起来:“滚,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林了趁机一把将他推开,冲下台阶,本想就此走掉,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冲他喊道:“那什么,你,你最好回家躺着。”
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至于那只阴气猴在后面嚎叫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也不想听。
可当她确定,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脑髓液,于是就去买了鞋子,又大街小巷逛了逛,寻找明日可以摆摊的地方回到家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清晰想起粉猴在他身后喊的话:“那玩意不能穿,想要什么,本公子给你买。”
林了本不予理会,奈何眼下已是傍晚,本应在院子里忙活晚饭的租户们,此刻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倒是那只阴气猴,坐在榕树下那张平时秦旺云用来晒太阳乘凉的摇椅上,好不惬意。
而他带来那帮人,手里拿着印有成衣铺子“魏”字的包裹,将院子占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