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梵逍静静陪在荣福身边，不时出言安慰。

最终荣福说道，“奴婢觉得，主子好像变得更成熟了，内心也更平静了，就好像曾经的事情无法再激起主子的怨憎一般。”

应梵逍凝眉，“不是过去，是原谅，我自己也作恶多端，落得那样的下场，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便当我是看开了吧。”

应梵逍便又继续问道，“阿福，我不希望伤害菩晦，也不希望你去伤害菩晦，你和菩晦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受伤，无论你想对菩晦做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及时停止，还有，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那则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找帮手吗？”

荣福闻言沉默很久，双手捏紧，眉头狠狠皱起，看上去像是陷入了天人交战中，而应梵逍也十分耐心，就在一旁静坐着，等荣福自己想通。

最终，荣福对应梵逍说道，“是摄、不，七殿下，他一直都想方设法来笼络奴婢，但奴婢都不为所动，直到他说，他会帮奴婢对付萧山鱼。”

荣福意识到应梵逍不会喜欢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如今七殿下贵为摄政王，野心勃勃，旨在江山，偏偏萧山鱼深得小皇帝信任，还不时挑唆着小皇帝跟七殿下对着干，于是，七殿下便想了一个办法来离间小皇帝和萧山鱼之间的关系，果然，遗腹子的消息一出，小皇帝果然愈发疏远萧山鱼。”

应梵逍眉头微凝，“如此说来，这只是七皇兄的计策？”

荣福点头。

应梵逍沉思了一会儿，“既然七皇兄剑指江山，可曾对新帝做过什么？疏远新帝的亲近之臣，然后，便是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新帝身边博取新帝的信任，最终呢，新帝必然是要为他的江山让路的。阿福，七皇兄可曾让你对新帝做什么？”

荣福咬紧了牙，又开始犹豫。

应梵逍便道，“你知道七皇兄断腿与我有关，若他知晓我还活着，他断然不会放过我的，除了新帝是七皇兄的眼中钉，我也是。”

荣福面色有些灰败，“主子，奴婢与七殿下的交易便是，他帮奴婢杀了萧山鱼，我帮他杀了小皇帝。七殿下给了奴婢一种毒药，令奴婢日夜下在小皇帝的茶饮中，那毒无色无味，药性极其微小，据说会一点点腐蚀人的精神与身体，直到五年后，彻底损坏身体的根基，到时药石无医，自然死亡。”

应梵逍眉心拧紧，默然，随后问道，“可还有什么副作用？”

荣福回忆，“奴婢并不知其具体效果，但奴婢觉得，这种药也会使得人的性格改变，小皇帝之前是活泼性子，对人并不残暴，但自从开始服药以后，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脾气暴躁，甚至，还因为一点小事就随意处死宫人，奴婢那时便隐隐感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腐蚀人的精神。”

应梵逍的沉默愈长。

长到荣福的手心都捏紧了汗，应梵逍终于说道，“阿福，我希望你停药。他是无辜的，无论是登基，还是称帝，他都只是被菩晦和七皇兄推出来的棋子，哪怕这枚棋子看上去稍微有点自己的想法，但这都不是要他命的理由。我不想再有人无辜死去，而我却隔岸观火。”

荣福着急，“可是主子，你才是大晏正统啊！若是你还在，哪里轮得到七殿下和小皇帝他们两个如此猖狂啊！”

应梵逍只道，“可在世人眼中我已经死了。”

荣福见应梵逍心意已决，只得垂头丧气，妥协道，“奴婢不下药便是。主子还能活着，已经是奴婢求之不得的美事了。”

待荣福离去，在外赶车的鬼神子看向应梵逍说道，“老朽算出小希儿才是天下明主，这一卦绝对不会有错，你方才也听到了，那孩子已经被下的毒药影响到了，就算你此刻停药，已经造成的影响也不会改变，反而还会使得小希儿的事情一波三折。”

应梵逍却道，“若希儿当真是明主，便不该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鬼神子闻言一愣，摸着白胡须，直点头，“你说得对，是老朽冒进了，看来老朽还不如你参悟得多，险些又陷入前世的魔障中。”

安平四年秋，萧山鱼正式回朝，恰好赶上秋猎，萧山鱼伴驾出行。

萧山鱼一身火红戎装，骑马驰骋于林间，射猎了不少野物。

满载而归，萧山鱼本以为会见到猎场中一片歌舞升平的场面，却没想到一回来便见众人战战兢兢的模样，而在场地中央，甚至还有宫人在打扫鲜血，一盆又一盆的清水倒下去，扫帚一扫，血水混着泥土浸入深深的地底。

萧山鱼便也小心的走回座位，却不料高台之上的小皇帝格外眼尖，当即唤住了萧山鱼，“太师！”

萧山鱼顿足，朝小皇帝行礼，“陛下。”

小皇帝问道，“太师猎得了什么野物？可有凶猛些的野物，若有的话，便捉上来，朕还想看他们打架呢！”

萧山鱼摇头，“微臣技艺粗浅，不敢丢人，便只猎了些野兔和活鱼。”

小皇帝面露遗憾。

没多久，又有人打猎归来，声势浩大，一群鲜衣怒马的儿郎欢呼雀跃，说有人猎到了黑熊。

萧山鱼心中一沉。

小皇帝故态复萌，面上大喜，当即叫人将黑熊放出来，要看众儿郎是如何擒获黑熊的，而方才还欢呼雀跃的儿郎们立马面面相觑，皆大吃一惊。

萧山鱼看向身侧的楚平，疑惑问道，“太傅大人，方才发生了何事？还有摄政王呢？怎地他没有出席？”

楚平忧心忡忡，回答，“方才有人猎得一头狼，陛下想看他们是如何猎到的，偏生罗御史出来阻止，陛下便叫众人退下，要看罗御史来对付狼，结果那头狼活生生咬掉了御史的胳膊，陛下被扫了兴，才让人拖罗御史下去，而那头狼，被陛下喊上来的金甲卫给砍死了，于是陛下赏赐了那名金甲卫白银千两，而赵大人性情耿直，当即跳出来反对陛下的行事作风，陛下便说，下次猎到的野物，让赵大人来杀，赵大人一个七旬老人，当场吓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