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鱼心知，他和殷储的关系早晚会有暴露的一天，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随着殷家对战大莫以来，殷储这个质子便愈发受人关注，而在半年前，殷储夜宿承恩侯府一事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朝中对萧山鱼和殷储的弹劾便也多了起来。

随着时日的推移，关于萧山鱼和殷储狼狈为奸的传言甚嚣尘上。

萧山鱼之所以休沐，也是因为在前几日的早朝上，御史上奏弹劾萧山鱼得位不正，德行不端，忝为人师，要求皇上罢免萧山鱼太师之位，萧党自然站出来维护萧山鱼，整个朝堂像菜市场一样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有官员大打出手，有那受了伤、血流不止的官员当即就被送进了太医院。

最终自然是以萧山鱼自请休沐三天收尾。

萧山鱼如今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外人声嘈杂，心中泛起丝愁绪，今日早朝不知又是何等情景。

萧山鱼索性闭目养神。

没想到早朝却因新帝感染风寒而取消了，萧山鱼走出太极殿的时候突然被新帝身边的大太监荣福叫住了，荣福请萧山鱼到紫徽宫一见。

萧山鱼微笑，心中只觉得此情此景非常熟悉。

萧山鱼进入紫徽宫后，便见龙榻上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却是新帝，新帝环顾四周，而后迈着小短腿哆哆的跑下了床。

新帝拉住萧山鱼的衣角，圆而澄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萧山鱼，“老师，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吗？我好想你呀，老师。”

新帝是个六七岁的团子，之前性格最为外放不过，成日带着一群孩子在御花园中爬树逗鸟，可谓是非常惹人嫌但是又非常活泼的性子，而今坐在帝位一年多，却平白谨慎小心了许多，只对着萧山鱼多了几分格外的亲厚。

萧山鱼蹲下，摸摸新帝的脑袋，笑道，“臣今日也给陛下带了玉河斋的糕点呢，是陛下最喜欢吃的荷心糖果糕，”

萧山鱼从怀中取出一份点心，四下环顾，见无人看守，才递给新帝，“陛下放心，臣验过了，无毒。”

新帝嘿嘿笑起来，接过点心大朵快颐起来，吃完之后嘴角还剩着一点残渣。

萧山鱼拿起手帕便给新帝擦拭干净，而后说道，“这是臣和陛下的秘密，陛下可千万不要告诉旁人，还有呀，陛下若是不想上早朝，别轻易用生病这样的借口，宫中的太医万一被人买通，陛下的小妙招不就露馅了吗？”

新帝撅着小嘴，歪着脑袋说道，“朕才没有撒谎，朕确确实实感染了风寒，只是不够严重而已，也不算是撒谎。”

萧山鱼笑，“陛下不喜欢上朝吗？”

新帝嘟囔着，“当然了，起得这么早，听又听不懂他们讲什么，有一次我在早朝上睡着了，事后太傅还专门来警醒我，要我夜间早睡，叫身边的宫人们把我看好，不要朕熬夜，也不许朕打瞌睡，甚至专门拿了那醒神的香包给朕。”

萧山鱼闻言，笑道，“太傅也是为陛下好，一国之事，皆在早朝商议，陛下从小耳濡目染，日后才会明白其中的门道，虽然现在与陛下说这些太早，但是陛下聪慧，日日就当故事听着，你慢慢会明白其中乐趣的。”

新帝懵懂的点点头。

萧山鱼出来后，荣福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走到偏僻角落，萧山鱼才问道，“近来陛下身边可有什么异样？他的亲生父亲可曾来找过他？”

荣福看上去很是恭谨，对萧山鱼答道，“有小卒子想要接近陛下，但是都被奴给拦下了，至于陛下的生父安王爷，很是安分，就只远远看着陛下，不曾近到跟前来，奴听说，陛下的生母去得早，安王爷也很早另娶，与陛下的感情生份。”

萧山鱼抿唇，“你继续看着便是，”萧山鱼转身，直面荣福，“你我既然已经是一路人，就得守望相助才是，对吧，大监？”

荣福微微抬首，却不直视萧山鱼的眼睛，“奴微末之躯，只能帮侯爷这些微薄之事，不知侯爷还想奴做什么？奴定然尽力而为。”

萧山鱼冷了眉眼，沉声道，“你怨我。”

萧山鱼十分肯定，而后瞧着荣福想要往后退的举动，萧山鱼勾唇，“怎么？事到如今了，你还想杀了我为你的主子报仇不成？你别忘了，我这个杀人凶手之所以能够逃脱，还少不了你的帮忙，你若想报仇，该自戕还差不多！”

荣福浑身紧绷，一言不发。

萧山鱼眼尾轻轻挑起，略显凉薄之意，“关于弹劾殷家的折子，一个也别拦下，还有，我不想再听到有人弹劾我和殷储的事情，你知道做什么吧？”

荣福将头低得更深，“荣喜在御书监，他处理奏折，比奴容易。”

萧山鱼抿唇，笑中带着冷意，“斯人已逝，你总不想你主子死后再背上弑父杀母的恶名吧，英年早夭，和遗臭万年，还是不一样的。”

荣福缓缓抬头，目光如一滩死水，“奴明白了。”

萧山鱼轻哼一声，临走前嘱咐荣福道，“看好新帝，别出什么幺蛾子。”

安平二年春初，大莫摄政王图奇巴亲自出征，领军十万，陈兵大晏寒州边境。

定北侯率十万殷家军迎战图奇巴。

同年春末，定北侯率五千铁骑于合谷伏击一万大莫先锋军，厮杀惨烈，最终定北侯及五千铁骑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定北侯阵亡的消息传回大晏，举国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