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梵逍进殿的时候,见萧山鱼正坐在凤榻边,用湿帕给太后擦拭额头。
应梵逍陪了萧山鱼和太后一阵,便又以处理政务为由离去。
应梵逍走后,萧山鱼先在御花园特意和荣喜偶遇,而后才匆匆离宫。
此番,萧山鱼和殷储面对面,似挚友一般把酒闲谈。
殷储直入主题,“菩晦,你说得对,他不会放过我,纵然现在的我什么都没做,他也不会放过我,此次太后中毒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佐证!”
萧山鱼静静饮下一口茶,面无波澜,“终于打算和我说了吗?既然你们都有前世的记忆,那你现在便告诉我,在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事?”
殷储狠狠拧了一下眉头,“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在我做梦的时候,那些事情就如走马灯一般在我脑中放映,我曾以为那是预知,但后来我发现,现实的轨迹与曾经截然不同,我才有几分确定,那或许是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他带你走之后,我便一直派人关注着你,直到属下给我来消息说许久不曾见到你出门,我才真的心急了,我怕他对你不利,于是我私自来京,多方踩点,终于将你救出,那时也巧,他正忙着对付锦王,所以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殷储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记得,前世你的死讯公布之后,他罢朝数日,而我也久久未提刀上战场,我虽在边关呆了很多年,但是朝堂之上的事情我大致也了解,无非便是他收养的几位嗣子明争暗斗,朝臣纷纷开始下注,想要为自己的家族争抢另一份前程。”
“我记得,某年我回京,在宫宴上见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据说那人是他亲自封的仪贵君,很得他的宠爱,我只是远远瞧了几眼,却觉得那人只是长了一张很像你的皮囊,却无半点你的模样。”
“后来,他年岁也渐长,行事也愈发独断专行,几位嗣子野心勃勃,他大概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开始如先帝一般沉迷长生,就像是一场轮回——他妄求长生,招揽了大批道士为他炼丹,其中不乏心怀不正者,提倡以血炼丹,他竟然也一一采纳,闹得民间怨声载道。”
“加之他一贯喜欢对外征战,妄图统一天下,军备,军人,粮草,都需要银子,可是国库拿不出来银子,整个大晏,就像一头垂垂老矣的狮子,日渐沉疴,再无年富力强之时。”
殷储狠狠饮下一壶酒,辛辣的酒味划破愁肠,殷储缓缓呼出一口气,才好似有了些许继续下去的勇气,“民不聊生,国将不国,尸位素餐者不可计数,他到底是年老昏聩了,竟还以为自己贤明,可笑!”
殷储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伤感,“他觉得我手握重兵,乃心腹大患,便接连设计杀我父,我弟,我亲,我族,我自不愿意做那待宰的羔羊,恰那时,”
殷储目光沉沉,仿若压石千担,“弥春懿找到了我,他乃是君后,弥氏一族的领头人,他的枕边人,弥春懿找到我,与我密谋造反。”
殷储的眼神很冷,就如一头嗜血的豺狼,盯中了自己的猎物。
“我成功了,他被我和弥春懿联手暗算,退无可退,竟然跑到熠辉宫去悬梁自尽了。”
殷储缓缓看向萧山鱼,目光逐渐又变得柔和,“那是你生前居住的宫殿,他令人封了许多年,他想要和你死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
萧山鱼凝眉,只看着殷储,沉默。
“我赶到熠辉宫后,便将他拖了出来,然后割掉了他的脑袋,悬挂在城墙之上,以昭示应氏皇权彻底终结!自那日起,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殷储的目光一瞬趋于死寂。
萧山鱼沉默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而后起身缓缓抱住了殷储,哑着嗓子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与我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驰骋沙场,报效祖国,哪怕死在战场,也无怨无悔,而今,你的梦想还是这个吗?你还想要变成一个英勇无畏的大将军吗?还是你也渴望那个位子,甘愿走前世的老路?”
萧山鱼松开殷储,开诚布公谈道,“我曾以为,你软弱是因为你太过于仁善,你太在乎你的父母家人,你爱他们,所以你不愿意和他们抗争,也不愿意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我知道,他们是你的软肋,如果你可以选,你肯定选他们活着,而不是你大权在握,这是你和应梵逍不一样的地方,也是我曾经很喜欢你的地方,但是殷储,有的时候我也会讨厌你这样。”
“但我也知道,我喜欢你的仁善,就必须要接受你的软弱和优柔寡断,就如同你喜欢自由,就注定要接受你永远也做不了你父亲期望你成为的模样。”
萧山鱼低头笑了一下,“我曾经畅想过和你在一起的生活,你知道吗?我畅想的未来是什么模样?是我留在寒州做官,你就在隔壁的泰州为军,闲时,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塞外骑马,踏青,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起守护大晏的边陲,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享受尘世烟火,一起迎接属于我们两个的未来。”
萧山鱼抬眸,眼中隐隐有泪光,“但是最后,我陷在深宫不得自由,你失去所有远走他乡,而今坐在这里,我敬你一杯,为从前,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