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储收回刀,将刀柄上的鲜血在衣服上擦拭干净,才将刀插入鞘中。
副将吴泽对殷储说道,“少将军,兄弟们已经埋伏在这里几天几夜了,如今既然已经将这伙潜入大晏的大莫军队都杀光了,是不是先休息几天再回程?”
殷储是非常典型的凤眸,眸子狭长,眼尾微微翘起,非常漂亮。
此刻,殷储撇了一眼吴泽,将刀鞘别在了腰间,回头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殷家军,殷储的目光又变得渺远,殷储眺望着远处,却是摇头,“近来大莫小动作频繁,你难道没发现,最近边城之中多了很多陌生的商旅和脚夫吗?我们刚才正面迎战的,应该是大莫军队的前锋军,但是大莫的探子,却早已经潜了进来,与其现在想着回程,不若朝这个方向追上去,看能不能摸到大莫军队的老巢。”
吴泽闻言,面露惊慌,“那我们是不是该向城内报告这一消息,让他们警惕城中的大莫探子?”
殷储微微摇头,眉头却莫名蹙了起来,只道,“连我都发现的事情,父亲岂会不知情?他早有安排,”殷储顿了顿,“既然他让我们待在此地埋伏前锋军,那我们便继续待在此地吧。”
吴泽还想说什么,却见殷储的面色不太好,只好作罢。
殷储本就生得冷峻,不说话的时候更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殷储单独走向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鞘,细细摩挲了几下,眼中泛起波澜。
“储儿,爹知道,你喜欢那小子,但是你也知道,我殷家拥兵自重,历代为帝王所忌惮,而今新帝刚刚登基,你一个臣子,竟妄图与皇帝争抢男人,岂非令新帝对我殷家心生不满?!”
殷储的回忆中,他的父亲殷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重重的一下,仿若在让殷储自己细细掂量其中的重量,而后,殷绅低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储儿,莫怨我,我要考虑的,是整个殷家和西南边陲,还有这三十万殷家军。”
殷储对上父亲殷绅的眼眸,犹如被一锤子敲掉了所有力气,殷储在泥泞中挣扎着,却突然发现,推他入这万劫不复的人,正是他的生身父亲。
殷储的眸光一点点淡下去,就在殷绅打算离开的时候,殷储突然出声,问道,“父亲,你真的只是为了殷家吗?”
殷绅扭过头来看殷储,“储儿,怎么这么问?”
仿若对方还长着一张慈父的脸庞,殷储所见却愈发昏沉起来,殷储透着那模模糊糊的光影,想要细细打量殷绅的表情,但殷储先胆怯了,他率先垂下了眼眸,遮掩掉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回道,“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殷储说着话,不自觉蹙起了眉头,“梦中,结局不太好。”
殷绅关切的走近殷储,摸上了殷储的额头,“怎么了?莫不是夜里着凉了?过会儿我派大夫来瞧瞧,”殷绅的手离开了殷储的额头,“你这孩子呀,重情义,我知道,你还念着那小子,但是,答应我,从此以后管好自己的心,别做错事,别让人误会,好吗?”
殷储没答话,殷绅也不强求。
殷绅都已经走到营帐门口了,殷储又说话了,“父亲,你有怨过祖父吗?”
殷绅顿住脚步,却没再回头,“你这孩子,真是烧糊涂了。”
殷储听着殷绅的脚步声愈发远,面上浮现一抹苦笑,“所以,父亲,你是切切实实的怨着祖父的,是吗?”
殷储正摩挲着刀鞘,忽然摸到刀鞘之下雕刻的文字,回忆便一下子切到了萧山鱼身上。
彼时萧山鱼正拉着他的手,笑容灿烂得很,嘴里还啃着一个苹果,那天阳光大好,金色的光辉洒在萧山鱼身上,仿若渡上了一层佛光,显得萧山鱼好看极了,那瓷白的肌肤愈发晶莹剔透,连脸上那细微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萧山鱼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好奇欢喜得很,还时不时回头看殷储两眼,萧山鱼一回头,那双漂亮的眸子便像月牙一样弯起来,殷储寸步不离的跟着萧山鱼闲逛,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他们不顾四周打量的眼光,就那样坦然的牵手走在阳光下面。
殷储大多时候都只是沉默的看着萧山鱼,但看向萧山鱼的目光中,却是赤裸无疑的爱意,那素来冷淡的脸上,也全然只剩下柔和。
那天的集市很热闹,阳光也太好,好到萧山鱼的每个表情、动作,都深深的镌刻在了殷储的脑海中。
那天,萧山鱼在集市上买了一把刀鞘,在刀鞘上刻下了萧山鱼三个字。
那天,萧山鱼将刀鞘送给了殷储。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抵死缠绵在一起,将呼吸与彼此共享。
......
殷储狠狠拧了一下眉头,紧紧攥着刀鞘,指尖业已发白。
殷储想,他大抵是没法解脱了,从他做那个噩梦开始,他就注定永世不得超生,他竟以为,他可以带萧山鱼离开,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殷储抬头凝望天边的火烧云,眸中有一丝忧郁。
时光匆匆,春光飞逝,夏如薄昼,业已入秋,秋霜凝结成珠,晨光熹微,宫人们纷纷早起采集晨露,用其熬煮茶叶。
炊烟袅袅,宫人们将煮好的热茶倒入茶壶中,稍加沉淀,将第一泡茶水抛洒而出,而后再泡,最终宫人提起茶壶,将茶水从壶中缓缓倒出。
萧山鱼小饮了一口,只觉口感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