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鬼眼中变幻莫测，神情阴鸷，心头曾经压抑的浓厚情绪裹挟着无头鬼。

在应梵逍的再三祈求下，那些压抑在心头的陈年旧事不停的在无头鬼脑中晃悠，晃得无头鬼终于爆发出来，冲着应梵逍大声吼叫道，“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母后恨朕，菩晦，亦恨朕！朕，很失败！你要朕如何坦言，未来的你，努力了一辈子，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应梵逍嘴微张，面带惊诧，不知思索到了什么，却是止不住的流泪，应梵逍的眼眶通红，看向无头鬼的眼中全然充满了心疼、哀伤和困惑的情绪。

应梵逍望着无头鬼，四目相对间，应梵逍从无头鬼眼中读懂了所有，应梵逍下意识哽咽了，应梵逍不等无头鬼再说什么，只埋头哭，哭得声泪俱下，哭着哭着，应梵逍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无头鬼，感受到无头鬼冰冷的温度，应梵逍哭得更为声嘶力竭，眼泪是止不住的流。

应梵逍哽咽着，说道，“辛苦了，度过这样的一生，你肯定很难过吧。”

无头鬼无声无息，任由应梵逍抱着自己。

无头鬼不无感慨地想道，年少时的他啊，真是美好，美好得像他许久不曾感受过的阳光，温暖得让他这具魂魄都有了些许要融化的迹象。

无头鬼勾唇浅笑，“朕很开心遇见你，朕对你道歉，你不是什么孽障，你是最好的我，你拥有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应梵逍离开无头鬼的怀抱，擦去眼泪，嘴硬道，“我只是不想讨厌我自己。”

无头鬼在和煦的日光中将过往缓缓道来，“朕登基后，屡有小国滋扰，而彼时，朕拥有战无不胜的殷家军，还有对朕忠心耿耿的裴家军，朕的大晏国力富强，兵强马壮，朕便起了心思，想要一统天下，所以朕就派兵去打那些小国，连年征战下来，收服了大多数小国，其中也包括母后的母国月渠。

彼时在月渠王位上的人是朕的亲舅舅，但是他联合外邦一起对付朕。朕当时灭了不止一国，有很多抵抗大晏的遗民趁机潜入大晏搞动乱，闹得民不聊生，于是，朕想要杀鸡儆猴，最终下令杀了月渠王，也就是朕的亲舅舅，母后就此与朕决裂。

朕，很想说朕很后悔，但是发自内心来讲，朕一点都不后悔，杀掉月渠王以后治乱的效果显著，那些被收服的小国全都老实了，因为，月渠国便是在其中挑拨叛乱的关键国之一。

何况，月渠王作为朕的亲舅舅，本该和朕统一战线，却背叛了朕，他受到的处罚应该要比其他人更严重，因为他背叛的代价更重！”

无头鬼叹气，“母后对朕从来都不甚上心，朕也是希冀过母后的母爱的，只是朕等啊等，等到母后死了，朕也没有等来母后的爱，”无头鬼顿了一瞬，“朕不知道该怎么教你，或许，朕只能教你，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而你我，恰好就是那个不太幸运的孩子罢了。”

应梵逍身体微颤，满目仓皇。

无头鬼继续道，“朕纳了些美人，又因为朝廷党群之争，给弥春懿封了君后，菩晦对朕便愈发冷漠。

唉，朕每次去找菩晦都是贴他的冷脸，朕想与菩晦解释，朕想寻求菩晦的谅解，但是他不理朕，甚至，朕想与他有一点肢体接触，菩晦都会剧烈的抗拒朕的接触。

他不想我碰，他嫌我脏。

意识到这点，朕说不出来是生气，还是伤心。”

应梵逍搭上无头鬼的肩，“阿兄的性格，是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至于母妃的冷淡，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对阿兄，你确实不该。”

无头鬼瞬间提高声量，“你不明白！！！”

应梵逍诧异看向无头鬼，无头鬼接着说道，“朕是皇帝，喜怒岂能由他人轻易拿捏？！大晏，是朕的江山，不是菩晦的江山，后宫，同样是朕的后宫，不是菩晦的后宫，朕想如何，菩晦可以劝，却绝对不能逼，更不能妄想让朕退！！！

若朕为菩晦退了一步，便意味着朕在菩晦面前是可以让步的，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往后就是无限的退，他们说，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菩晦何尝不是想要征服朕，让朕沦为一条任他予给予求的狗？！

朕绝对不能退！！！”

无头鬼语气之坚定，令应梵逍慌乱的错开了眼，无头鬼继续道，“连弥春懿为了家族都可以在朕面前低声下气，为何菩晦不可以？！”

无头鬼说到此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声叹了一声，“事实上，菩晦的确可以。

那时朕已经与菩晦冷战了许久，谁知菩晦的师兄，风兰里，就是那个江湖浪客，犯了大案，又被官府的人抓到了，即将等待秋后处决，菩晦便求到了朕跟前来，求朕饶他的师兄一命，求朕想想办法，”

无头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落，“菩晦那时已经厌恶朕的碰触，但是为了他的师兄，菩晦主动脱衣勾引朕，与朕被翻红浪，朕始终记得，那夜菩晦的眼睛，就像夜里的星河，全然破碎。”

无头鬼说到这里，应梵逍也默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闷闷问道，“阿兄，就这么在乎他的师兄吗？”

无头鬼点头，“在菩晦眼中，风兰里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意义非凡，但风兰里的确犯了很大的罪，风兰里当众虐杀数十名官僚，死后还辱尸泄愤，犯了文官群体的众怒，按律例应该处以极刑，朕思来想去，便只能在刀下换人，找个替死鬼上去。”

“但风兰里还是死了。”说到这里时，无头鬼的声音瞬间变得阴恻恻。

应梵逍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悄声问道，“风兰里是怎么死的？阿兄知道了肯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