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碎裂声划破典籍房的静谧。

毒茶泼洒在地，青瓷盏摔成数片，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砖上，瞬间蒸发出一缕极淡的白气。

苏凝慌忙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连忙屈膝请罪，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与歉意：“抱歉抱歉，是臣女失手了！方才见这茶盏边缘似有尘污，想着茶水不洁，恐污了公子的口，一时心急竟失手摔了，还望公子恕罪。”

她垂着头，眼睫轻颤，一副受惊柔弱的模样，可心底却早已凉透。

方才指尖靠近茶盏的瞬间，她分明嗅到一丝极淡、极诡异的气息。

那是毒药混在茶香中的味道，她幼时随家中医官习过毒理，绝不会认错。

这个沈彻，竟真的敢在东宫典籍房，对她下手！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若不是她早有戒备，若不是她故意以“茶水不洁”为由打翻茶盏，此刻倒在地上的，便不是碎瓷，而是她苏凝的尸身。

萧彻看着地上的狼藉，眸色沉了沉。

失手？

茶水不洁？

谎言。

全是谎言。

苏凝方才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精准无比。

她分明是识破了他的毒计，故意摔碎茶盏，既保全了自己，又给了他一个无法发作的台阶。

好一个聪慧机敏的女子。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伪装。

萧彻心中的杀心，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原以为只是拔除一颗小石子，如今才知，这是一块横在路中间的顽石，坚硬，棘手，且时刻能硌伤他的脚。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苏凝一把，语气温润如初，没有半分怒意：“姑娘无妨，不过是一只茶盏，何必如此自责？是下人侍奉不周，与姑娘无关。”

他的指尖触到苏凝的衣袖，只觉一片冰凉，如同她此刻的眼神。

苏凝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依旧垂首道：“多谢公子体谅，臣女这便让人来清理。”

话音刚落，门外的宫婢闻声而入，慌忙收拾地上的碎瓷与茶水。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苏凝低头敛眉的柔弱模样，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淡，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

她识破了。

她不仅识破了，还不动声色地反击了一招，让他有苦难言。

这是第一次，他的算计，被人轻易化解。

苏凝清点卷册的动作依旧从容，指尖拂过书脊，眼神平静无波，可心底的戒备，已然拉到极致。

她敢确定，这个化名沈彻的男子，就是萧绎派来的死士，他的目标，不仅仅是东宫密档，还有她，还有整个苏家。

杀心与疑心，在典籍房的空气中碰撞，擦出无形的火花。

墨香依旧，书卷依旧，可这方小小的天地，早已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萧彻立在原地，看着苏凝的背影，指尖缓缓攥紧。

一次失手，不算什么。

苏凝，你且等着。

这东宫，这建康，终究是他的猎场。

而你，是他必除的猎物。

苏凝背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沈彻，你的杀机，我已接下。

苏家的仇，东宫的险，我必会一一守住。

你若再敢动手，我便让你，露出藏在温润皮囊下的所有獠牙。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明一暗，一静一动，隔着满地碎瓷，隔着生死杀机，隔着权谋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