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熙熙攘攘,能看到护士匆忙穿梭的身影,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医生捏着手里的分析报告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点了点:“目前情况不算严重,但必须重视,家长这边得多上心。”
四十多岁的舒姨猛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医生,要不还是开点药吧?我还能做些什么?”
“舒姨——”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将人按回座椅。言天垂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不移的力量:“没事的,别紧张。”
舒姨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眶一下就红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差点破堤:“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这几天一口饭都没吃进去!”
医生适时开口安抚:“现阶段不建议用药,副作用太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舒姨泛红的眼眶上,“您先冷静下来,就是对孩子最大的帮助。您也不想自己的情绪,再给孩子添压力,对吧?”
哭泣的女人听到后半句话身体一僵,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哽咽:“我明白了医生,我会带小天定期复查的。”
“还是建议告知孩子的直系家属。”医生补充道。
言天脸上的温和倏地褪去,声音冷了下来:“暂时不用。”他又拍了拍舒姨的肩膀,语气放软,“走吧舒姨,回去收拾去学校的行李。”
一个月后,北京某211高校门口。
烈阳炙烤着大地,言天站在校门边,转身从车里拎出两个行李箱,关车门的动作利落干脆,只朝司机抬了抬下巴,示意稍等
舒姨跟着下车,伸手就要去拖行李箱,被言天轻轻挡开:“没事舒姨,我来就行。”
舒姨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想起上个月医院里医生的嘱托,语气里带着恳求:“小天,真要住校吗?我不忙的,能过来照顾你。”
言天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却温柔:“别担心,医生都说没事了。我都快二十了,还让家长陪读,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舒姨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又拉着他反复叮嘱了十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车驶离校门,言天站在烈日下,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才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了校园。
十月。
寒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掠过,北京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风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
言天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夹着笔记本、揣着笔,从寝室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快点!要迟到了!你倒是走啊!”
远处传来男生的催促声,不是喊他。言天看了眼手机,粗略算了算到主楼的路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往楼梯口走去。
男生寝室的走廊向来热闹,他早就习惯了这份喧嚣。只是今天的脚步,比往常更急了些——学生会换届会议,他不想迟到。
主楼五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言天扫了一圈,在会议桌角落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铭牌,径直穿过人群,无视了周遭此起彼伏的低语。
“言天居然也来参加换届?”“他们班民主选举选的他吧,听说他能力超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言天在策划部的座位区坐下,左边空了两个位置,再往左是个女生,正朝他微笑打招呼。他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空座——策划部看来,有两个爱迟到的家伙。
他低头点开手机,顶端弹出辅导员的消息。
【辅导员】:你的校外住宿申请批下来了,会议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
【言天】:收到,谢谢老师。
言天指尖顿了顿,心里轻轻舒了口气。还好批下来了,他实在不想回那栋毫无烟火气的房子里。
银杏大道上,杨青松迈着小碎步往前跑,还不忘回头催:“星哥!快点!再晚就真迟到了!”
身后的男生穿着件灰白色卫衣,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五官硬朗,眼神里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懒,像春日里躲在云后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慢下来。
李简星叹了口气,一脸苦恼,却还是三两步追上了杨青松:“早说了我不来!咱们班那么多人,你非逮着我薅?”
“我有啥办法!”杨青松拽着他的胳膊,苦着脸,“咱们班没人愿意来学生会,也就你肯帮我这个忙了,好室友,回头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李简星侧身躲开他的手,挑眉道:“别拉拉扯扯的。说好了,我就来凑个数,别把我当班长使,累死我可不干。”
“行行行!快走吧星哥,我都要急死了!”杨青松放下手,一溜烟冲向五楼尽头的会议室。
——砰!
厚重的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室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言天原本没抬头,听到这声动静,才缓缓抬了眼。
“报告!我们来迟了!”
正是刚才走廊里的那个男声。杨青松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脸憋得通红;而他身边,李简星斜倚着门框,呼吸平稳,连发丝都没乱。
不认识。言天扫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玩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