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自动围拢,准备拍全家福一样的大合照。
江屿轩被自然而然推到了最中间C位。
左边,是笑着挽住她胳膊的女友楠楠,亲密无间,坦荡明亮。
右边,是大姐心儿,身边是大姐夫崔总。
而许知瑾,站在江屿轩的正身后。
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刚好在她头顶后方的位置。
镜头对准他们。
服务员喊着:“看镜头,三——二——”
就在这一刻,江屿轩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一眼,就撞进了许知瑾的眼睛里。
许知瑾也在看她。
眼神安静,温柔,隐忍,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掩饰不住的眷恋。
没有笑,没有闹,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江屿轩心口一紧。
几乎是本能,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朝着身后——朝着许知瑾的方向,轻轻抬了起来。
她想环住身后的人。
想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面前,在生日这一天,放肆一次。
想告诉全世界,我最在意的人,在这里。
手臂抬到半空,指尖几乎要碰到许知瑾的肩膀。
只要再往下一放,就能环住。
可就在那一瞬间,江屿轩顿住了。
看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楠楠。
看着面前一屋子都是亲人朋友。
看着窗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江,和那些不能被打破的规矩、身份、现实。
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那只抬到半空的手,僵了几秒,最终,缓缓、缓缓地,自然垂落。
没有环住。
终究,还是没有环住。
许知瑾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看向镜头。
“一!”
闪光灯亮起。
“咔嚓——”
一张定格的照片。
照片里:
江屿轩坐在C位,笑容得体,身边是亲密的女友,身旁是亲人朋友,热闹圆满,人生顺遂。
许知瑾站在她身后,白裙温婉,笑容安静,像一个最得体、最疏远的挚友,站在最安全、也最遥远的位置。
没有人知道,在闪光灯亮起前的那一秒。
有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终,默默收回。
像收回了一整个,不敢见光的人生。
合照拍完,众人散开,继续喝酒、唱歌、打闹。
包厢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江屿轩被众人围着敬酒,楠楠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挡了不少酒,眼神里的爱意毫不掩饰。所有人都羡慕她,有这么爱她的女友,有这么疼她的家人朋友,生日过得热闹又圆满。
只有江屿轩自己知道。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一次又一次,落在许知瑾身上。
席间,无数次,无声对视。
有时候是江屿轩转头,刚好撞上许知瑾看过来的眼神。
有时候是许知瑾抬眼,刚好撞进江屿轩凝望的目光。
没有说话,没有招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在里面翻涌:
有隐忍。
有克制。
有避嫌。
有思念。
有遗憾。
有身不由己。
有不敢越界。
有明明在意到极致,却只能装作普通朋友的无奈。
她们就像两条靠得极近,却永远不能交汇的轨道。
一起在同一场热闹里,陪着同一个人过生日。
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江屿轩看着许知瑾身上那件白裙,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脸,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又不得不疏远的模样,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这样算什么?
朋友?知己?还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暧昧?
你有你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再去打乱对方已经既定好的人生。
可为什么,一见到你,我所有的平静,都会瞬间崩塌?
为什么,你送我袖扣,说那句“也算我参与过”的时候,我会疼到几乎窒息?
为什么,我明明身边有人陪着,被全世界祝福,却还是觉得,只有站在我身后的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圆满?
没有答案。
许知瑾也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江屿轩,看着她身边笑得幸福的楠楠,看着她手里握着自己送的袖扣,看着那张刚刚拍完的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她身后,遥远又安全。
她也不知道,她们该何去何从。
她已经结婚,有丈夫,有家庭,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陪在江屿轩身边,不能再随意见面,不能再深夜出门去找她,不能再流露一丝一毫超出朋友的在意。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记着她随口说的话,送她一直想要的袖扣,祝她生日快乐,在她结婚那天,让她戴着自己送的东西,假装自己也参与过。
自欺欺人。
终究是自欺欺人。
听说她生日,会特意穿上最干净的白裙,带上最用心的礼物,出现在她面前。
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晚了,就错了,就见不得光。
河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两人各自藏着心事的脸。
包厢里依旧热闹,歌声依旧响亮,生日的喜悦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很开心。
只有江屿轩和许知瑾,在这场盛大的热闹里,各自守着一份不能说的隐忍与思念。
她们对视。
再移开。
再对视。
再移开。
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像一段没有尽头的煎熬。
没有人知道她们眼底藏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对袖扣背后,藏着怎样的遗憾。
没有人知道,在合照的那一瞬间,有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还是默默收回。
江屿轩握着那只万宝龙袖扣的盒子,指尖冰凉。
她结婚那天,会戴上这对袖扣。
会记得,这是许知瑾送的。
会记得,在她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许知瑾以这样一种方式,“参与”过。
只是那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许知瑾。
而许知瑾,也只会是一个,在台下,安静微笑、默默祝福的朋友。
想到这里,江屿轩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看向站在人群角落,一身白裙、安静得像新娘一样的许知瑾。
许知瑾也恰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那一句无声的叹息:
我们这一生,大概,只能这样了。
热闹是他们的。
她们只有,隐忍、避嫌、思念,和一段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没有未来的将来。
河风依旧,歌声依旧。
生日还在继续。
只有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疼得清醒,疼得认真,疼得,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