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温安的怪癖，一旦接受别人的礼物，就必须送出同等价值的东西。

否则就日夜煎心，难熬到睡不着觉。

以往在收到礼物后，他都会偷偷上星网，查询礼物的价值，再搜寻个差不多的找时机送回去。

但是现在……

完全不用查询星网，温安无比清楚这盒小小的糖果值多少钱。

他根本拿不出同价值的礼物。

这可让温安犯了难。

想着，要是送不出同等价值的，就投其所好送个慕白喜欢的，也能过得去。

他手一挥，抓着糖盒背到身后，脚尖在地板上不安滑动，羞涩扭捏，眼神亮晶晶：“慕白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你开口，甭管是天上地下，抓星星还是摘月亮，只要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完成愿望。”

慕白哑然失笑，视线晦暗地落在面前人的唇上。

似是害怕被发现，停留一秒就转瞬离开。

垂下眼帘摇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只希望……别忘了哥哥就好。”

说着，慕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淡粉色的硬糖，抵在温安唇角，等人顺从地轻启双唇，才顺着缝隙塞进去。小心地控制力度，没让指尖接触到湿润双唇。

馥郁香甜的玫瑰味化开，温安舌尖一动，将糖果移到腮帮子里含着，口齿模糊：“不会忘不会忘，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见慕白不肯说到底想要什么，温安自顾自地罗列：“最新出的那款游戏怎么样？你还没有买吧，要是喜欢的话我买了送你。”

“要不……听说中心城新开了一家餐厅，我请你吃饭？”

“吃完饭可以再去中心城逛逛，给你挑点别的礼物，不过那里都是omega喜欢的东西……”

温安苦恼皱眉，越说声音越小。

他觉得这些东西拿不出手，太寒酸了。

根本不够格送给慕白。

就算勉强挑一件送出去，慕白也根本不会喜欢。他只会保持礼貌微笑，温和地接过礼物，夸赞几句。连外包装都不会拆掉，转身塞进壁橱，让可怜的礼物在黑暗中放着，落满厚厚一层灰。

体面，疏离。

要问温安是怎么知道的，只能说他前段时间去慕白家里，无意间打开一个柜子，发现里面摆满了这几年自己送给慕白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是全新的，连外包装都没撕开，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柜子门关闭，就隐入永久的孤寂黑暗。

看到那一幕后，不能说不在意。温安甚至有了类似对抗比赛的想法，凭什么每次慕白送的礼物都那么准确合乎心意，让自己爱不释手。

使用频率极高，如不知何时出现的暗影填满充斥生活的各个角落。

而自己送的礼物，就激不起他的任何喜爱，只能被随手放在柜子里吃灰。

温安打定主意，这次，自己一定要送个最合慕白心意，让他爱不释手，当场感动痛哭出来的礼物。

可使劲在脑海中搜刮回忆，慕白到底喜欢什么，有什么东西是能投其所好送给他的。

努力回想半晌，却猛然发现，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相伴几十年，自己居然连慕白的爱好都不清楚。

从未见慕白对什么东西显露出兴趣，从未见他对任何事物表露喜爱。

无论面对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游刃有余的温和模样。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毫无差别，不值得多分一个在意的眼神出去。

他竟没有什么爱好。

这可让温安犯了难，没什么回礼可送了。

这可不行，他更努力地想，不放过一丝一毫回忆，顺着细枝末节努力攀索。可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雾蒙蒙的看不清，越想看反倒越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空白，让人无端心慌。

温安只能放弃，从最近发生的两件小事抓起。

举手提议：“那……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们在商场偶遇，吃过饭后去逛街，在一家店的橱窗里看见只水晶球。当时你驻足看了好一会，是不是喜欢那个？我送你那个吧。”

慕白为温安还记得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感到高兴，但轻轻摇头，残酷地否决：“不喜欢。”

“只是当时等你有些无聊，恰巧站在那里，才多看几眼，我都忘了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他撒谎。

慕白记忆力惊人，就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多年不见后，再见面时他也能一字不差地叫出对方名字。什么数据物品，更是过目不忘，只看一眼，便能精准地在脑海中勾画出图像永久保存。

怎么会忘记几星期前驻足看了好久的水晶球。

他能清晰地回应起每一丝细节。

那是一枚飘雪水晶球音乐盒，外壳晶莹剔透，笼罩着一座有着玫瑰红房顶的小屋，伴随着叮咚溪流般的轻柔音乐，雪花落下，覆盖屋顶。

也落在房屋前站着的小人肩头。

小人儿黑发黑眼，永远仰着头，乖巧地呆在房子前，跟随音乐转动。被困在玻璃罩里,顺从地永远舞蹈。没有动作的权利，没有行动的权利，一丝一毫都暴露在双眼之下，跟随着持有者的心意动作，任凭他人摆布。

那样小，似乎只要一合掌，就能把他拢在掌心，捂得密密实实，毫不透风。

那模样瞬间让慕白想到了自己在等的人，忍不住抬手摸上橱窗玻璃，似是隔空触碰。

那只水晶球音乐盒，早在发现的那一天就摆到慕白的床头了。

他不需要温安送这个礼物。

也不需要别的什么礼物。

游戏？饭菜？商场里只要付出星币就能轻松拿到手的小摆件？那些都是慕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不稀罕，也不希望温安跟自己如此生疏。

连收个小礼物都要着急忙慌地想回礼，生怕欠了自己，仿佛要划清界限一般。

让慕白心脏酸酸，很不好受。

“不用了。”慕白再次拒绝，温和嗓音罕见的掺上两分强硬，“这东西本就是我出差时顺路拿到的，想着你会喜欢，就拿回来送给你。你要是再这样，不如还给我。”

“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都这么多年……朋友了，你不必这样。”

温安像是被吓到般疯狂摇头，倒不是慕白的语气太吓人，单纯是因为慕白说要收回礼物。

从鹿闻笙第一次在新闻上露面时，温安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他。只可惜财力不足，迷恋了这么多年，连个偶像同款都没弄到。

今天幸运地拿到一个，说什么也不能还回去。

温安害怕再说下去惹慕白生气，问自己要回礼物，但不送回礼他心里又难受。

只能最后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提议：“不如我给你做饭吧，最近新学了一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是温安最后一道杀手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