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了一片浮夸的金红色。
迹部景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由名家漆绘的鱼桶,再看看心儿脚边那只朴实无华、却已经快被几条肥美鳟鱼撑爆的塑料桶,眼角抽动了一下。
“景吾,愿赌服输。”我拍掉手上的鱼腥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迹部大爷的眼力,看来在水下不太管用?”
迹部优雅地收起价值六位数的鱼竿,修长的手指按在额角,半晌才吐出一句冷哼:“啊嗯,这里的鱼显然缺乏基本的审美。说吧,你要什么?哪怕是搬空银座的专柜,本大爷也不会眨一下眼。”
我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那些太无聊了。我要你明早八点,不许带司机,不许开你那辆扎眼的跑车——跟我去大阪。坐、新、干、线。”
迹部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破坏他人生美学的咒语:“……新干线?那种要跟几百个平民挤在一个铁皮罐子里的东西?”
“愿赌服输,景吾。”
出发前一夜,迹部家的书房灯火通明。
原本该处理网球部训练计划的迹部景吾,此刻正神情严肃地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体能训练,而是《新干线乘车指南·新手必读》。
他甚至专门查了“自由席”和“指定席”的区别。当看到“自由席需自行抢座”的字眼时,他的眉心跳了跳,随后低声自语:
“啊嗯……抢座?这种事难道不是靠眼神的压制力就能解决的吗?”
他甚至背下了东京站的立体地图,精确到每一个闸机的方位。毕竟,如果明天他在检票口哪怕迟疑了 0.1 秒,那都有损他迹部景吾的华丽。
翌日清晨,东京站。
尽管我已经尽量穿得低调,但在看到迹部的瞬间,我还是沉默了。
他穿着剪裁到极致的定制西装,深紫色的衬衫领扣严丝合缝,鼻梁上架着那副仿佛要去走红毯的深色墨镜。身后跟着四个神情肃穆、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他们正合力拎着迹部那几只巨大的、散发着昂贵皮革味的定制行李箱。
这阵仗,不像去旅游,倒像去收购这整个车站。
路过的上班族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在小声议论是不是哪国皇室微服私访。我扶了扶额头:“迹部,你这叫‘微服’?”
“本大爷的人身安全,从不打折。”他理直气壮地挑眉,随后偏过头,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听好了,小狐狸。”迹部压低声音,手心有力地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待会儿你就贴在本大爷身边,本大爷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被他捏得平整如新的纸质车票,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刺杀任务:
“要是你敢在闸机口被那个挡板弹回来,本大爷绝对会当众把你扛起来直接冲过去。那种社死现场你自己掂量清楚,啊嗯?”
我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强忍住笑意:“知道了,迹部大爷。您先请。”
他迈开长腿,姿态优雅得像是走在温布尔登的草坪上。
走近检票机时,我分明看到他捏着票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瞬。他屏住呼吸,精准地将票塞进窄小的投递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咔哒—— 绿色箭头跳动。挡板温顺地开启,车票在另一头利落地弹出。
那一刻,迹部景吾拿回车票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接一个高速回球。他顺利穿过闸机,回过头看我时,墨镜后的眉梢竟然抑制不住地向上挑了一下。
广播里此时正响起轻柔的提示音:“欢迎乘坐新干线……”
在那句“欢迎乘车”的背景音里,我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甚至带点幼稚的弧度。
那种感觉,就像他刚刚不是进了个检票口,而是单枪匹马挑战了整个世界技能大赛并拿到了金牌。
“看来,”他重新推了推墨镜,掩盖住那抹得意的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这东西的逻辑,也不过如此。”
穿过检票闸机,迹部景吾那股“挑战成功”的劲头还没过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的从容。
“啊嗯,看清楚了吗?跟着本大爷走,根本不需要那种廉价的焦虑。”他一边单手插兜,一边习惯性地往后伸手,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小狐狸,跟紧了,这么多人,丢了本大爷可没空去找你……”
他虚空抓了两下。
指尖触及的是冰冷干燥的空气。
迹部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猛地回头,原本该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此时正像只被定住的小猫一样,正趴在几米开外的一个便当柜台前。
“景吾!你看这个!居然有新干线形状的便当盒!”我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展品,眼睛放光,“还有这个,限定的厚切牛舌,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诱人!”
在这个充满了酱汁香气和热腾腾蒸汽的车站商店里,我就像闯进宝库的海盗。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感受着身边匆忙经过的上班族不断蹭过他昂贵的西装料子。他黑着脸走过来,墨镜后的目光嫌弃地扫过那些塑料包装盒:
“本大爷专门为你请的法国厨师,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工业流水线出来的面粉团子吗?那种平民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叫入乡随俗沉浸式体验!”我头也不回地反驳。
迹部看着我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原本想直接把我拎走,但当他看到我盯着那盒限定章鱼烧时亮晶晶的眼神,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他从西装内口袋掏出那张黑金卡,啪的一声按在柜台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卖行拍下一件古董。
“这家店,”他还没说完,意识到这里不能直接买店,于是硬生生转了口风,对着目瞪口呆的营业员冷冷开口,“——这里所有的种类,一样给本大爷来一份。”
“诶?!”营业员手里的夹子都掉了。
我赶紧拦住他:“景吾!新干线只有两个半小时,你买几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