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迹部宅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餐厅里已经布好餐,银器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很淡的亮,咖啡的热气还没散开。管家站在一旁,听见脚步声微微躬身,说了一句“少爷早”。
迹部已经在桌前。
比平时早。
报纸摊开在手里,他的姿态很松,像只是刚刚坐下。听见声音,他没有立刻回应,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才淡淡应了一声“啊嗯”,语气懒散,随后像顺口一样补了一句,“天气不错。”
管家抬眼看了他一瞬,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餐厅恢复安静。
他翻了一页报纸,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有真正停留。视线偶尔会离开纸面,往楼梯口扫过去,很短的一眼,马上收回,再过一会儿,又重复一次。动作很轻,如果不刻意去看,很难注意到。
楼上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刚好翻到下一页,随后低咳了一声,把呼吸压回去,整个人又回到刚才的状态。
我走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看报纸。
“早。”
他说。
声音平稳,像往常一样。
然后才慢慢抬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停得不短。
视线从脸上落下来,又回到眼睛里。
“今天真慢,小狐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压着一丝弧度,没有完全收住。
我脚步停了一下,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时间。
和每天一样。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餐具。余光里,管家正好转身,嘴角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那种不动声色的温和让我瞬间意识到什么,手指在杯沿上滑了一下,杯子轻轻偏了一点。
他看见了。
报纸被他放下,声音不重。
“紧张?”
他说得很随意,语调慢慢的。
我没有抬头,“没有。”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我,目光停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欣赏。
我低头吃东西,没有再看他,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在。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用餐,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只是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
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
没有催。
只是等着。
我走过去,停在他身侧,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快。
“走了。”
他说。
我们并排往外走,步子一致,距离很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旁边,那种存在感比平时更明显,让人有点不太习惯。
走到车前,我正准备上车,他忽然伸手,把我揽过去。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停顿。
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唇很快离开。
我整个人顿住,抬头看他。
“你——”
他已经站直,看着我,眼神平静。
“本大爷亲自己女朋友,有问题?”
尾音轻轻扬起。
“啊嗯?”
我一时没说出话。
他看着我,嘴角终于没再压,笑意很明显,带着一点熟悉的自信和不讲理。
我别开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他很满意。
—
车开出去。
车内放着他常听的歌剧,音量不高,旋律铺开得很干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拍,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视线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下移,落在眼尾那一点位置。
停得更久一点。
他很快收回视线。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一会儿,又看了一次。
这一次更短。
我没有转头。
却知道他在看。
—
车停在冰帝。
他先下车,站在一旁等我。
我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网球部走。
一路上有人打招呼,他随意应着,语气和平时一样,整个人却亮了一层。
忍足靠在场边,看着他走近,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移到我这边,再移回去。
等他走到跟前,忍足才笑了一声。
“看来有人心情很好。”
迹部停下,看他一眼,“怎么。”
忍足没有马上接话,反而多看了他两秒,视线落在他嘴角那一点压不住的弧度上,又移开,像是看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什么。”
他说。
“只是今天冰帝的玫瑰,开得有点耀眼。”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看迹部,而是把目光投向场另一侧。
我站在围栏外,没有回头。
背脊却在那一瞬间轻轻绷了一下。
忍足看见了。
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迹部没有回头。
却显然也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只是唇角那一点弧度,又深了一点。
女子网球部正选选拔赛开始的时候,我站在场地边上。
名单已经贴出来了,人来人往,有人在热身,有人在调整拍线,球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晰。
我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这种场景其实很熟悉。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习惯站在场边,看比赛,看训练,看他在场上。
看得太久了。
久到我几乎忘了,自己也可以走进去。
教练在不远处看见我,朝我走过来,停在我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你想清楚了?”
她问。
声音很平。
我没有马上回答。
视线越过她,落到更远的地方。
男子网球部在另一边。
隔着一道围栏。
他在那里。
站在人群中,很显眼。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跑的样子,想起在场边看他比赛,想起那些我一直以为已经足够的距离。
我一直在他身边。
也一直停在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很安静,也很习惯。
可昨天。
他站在我面前。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