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觉得,也不错。
“心儿,你真的喜欢打球吗?”
他有一次认真地问我。
那是傍晚。
伦敦的天色泛着一点金。
我愣了一秒。
然后点头。
“喜欢。”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我没有告诉他。
如果他说不打了。
我也会立刻放下球拍。
—
不止网球。
晚上开始变得不一样。
有些夜里。
我会在他睡着之后,被悄悄带走。
车灯不亮。
引擎声音压得很低。
我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把银色折扇。
母亲在对面。
她的表情永远平静。
“时间不多。”
她说。
我点头。
训练室很冷。
地板是木的。
我光着脚站上去。
折扇在我手里展开。
银色的边缘在灯下发光。
“握稳。”
“再快一点。”
“不要犹豫。”
我学会了怎么让它合上时无声。
怎么在最短的距离里出手。
怎么在收回时不留下痕迹。
“这是你的武器。”
母亲说。
“也是你的命。”
我不太懂“命”的意思。
只知道,每一次挥动,手腕都会发酸。
格斗课更累。
跌倒。
站起。
再跌倒。
再站起。
我有一次摔在地上,膝盖擦破。
血渗出来。
母亲没有扶我。
她只看着我。
“如果有一天你倒下。”
她问。
“谁来护他?”
我站起来。
没有再哭。
—
因为年纪还小。
白天学网球。
晚上学折扇。
我每晚只能睡五个小时。
白天的课堂变得很安静。
我经常会打盹。
有一次,礼仪课上。
老师的声音慢得像雨。
我眼睛一点一点合上。
额头忽然撞到什么。
不是桌子。
是肩膀。
我睁开眼。
景吾坐在旁边。
姿势端正。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把肩膀稍微往我这边靠了一点。
“又偷懒。”
他说。
语气很轻。
我小声回:“没有。”
他哼了一声。
却没有把肩膀移开。
整节课。
我就那样靠着。
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不用那么用力。
只要在他身边。
就已经很好。
—
后来我才明白。
那几年。
是我最接近普通小孩的时间。
我还会在马术课上笑。
还会在华尔兹课踩他的脚。
还会因为他夸我一句“不错,小狐狸”而开心一整天。
我不知道。
在我偷偷被接走的夜里。
他偶尔醒来。
会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
确认灯是暗的。
确认我“在”。
他从来没有问过。
为什么有时候我会那么累。
为什么我总是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一直都会在。
而我也只知道一件事——
我一直都要在。
那时候我还不懂。
原来。
他会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的训练变成了双倍。
体能
柔软度。
负重。
再加上网球。
白天的阳光很亮。
晚上的灯光很冷。
我在两种光里来回切换。
迹部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
“小狐狸学得很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骄傲。
“不愧是本大爷的小狐狸。”
我低头系鞋带。
不敢让他看见我手腕的酸痛。
相比夜间的训练网球确实已经是最简单最轻松的时候了
—
折扇再也没有离过手。
练球的时候,我会把它别在腰间。
金属贴着皮肤,很凉。
睡觉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我一直记得母亲的那句话。
“它就是你的命。”
——
我和景吾几乎从不分开。
早餐桌上,他会把牛奶推到我面前。
“喝完。”
去小学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
如果有人多看我一眼,他会皱眉。
网球场上,他挥拍,我捡球。
下课后,他会叫我。
“小狐狸。”
我总会应。
“嗯我在。”
每天晚上。
我和他说晚安。
他站在走廊灯下。
“早点睡。”
“嗯。”
等他的门关上。
等灯熄灭。
我再轻轻打开自己的窗。
车已经在等。
日复一日。
—
有一次。
清晨的空气有一点冷。
我在场边拉伸。
眼皮很重。
景吾忽然停下挥拍。
走到我面前。
“小狐狸。”
“嗯?”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
他语气难得认真。
“下午的网球课别去了。”
我几乎是立刻摇头。
“不累啊。”
我笑了一下。
“我喜欢打球。”
他说话的时候会盯着人看。
像要确认真假。
那一瞬间,我有点怕。
怕他看穿。
但他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那就别拖后腿。”
我点头。
心里却清楚——
我不能离开他。
不是不想。
是不能。
—
他对网球真的很有天赋。
动作越来越漂亮。
速度越来越快。
不服输的性格让他在赛场上格外耀眼。
他开始参加小型比赛。
我从不参赛。
我只坐在观众席。
总是离他最近的位置
手里攥着折扇。
银色的边缘贴着掌心。
每一次对手发球。
我都会下意识计算距离。
如果球飞偏。
如果有人冲过来。
如果意外发生。
我会在几秒内站到哪里。
这是习惯。
不是恐惧。
—
他总会回头。
在得分之后。
在关键分之前。
在人群欢呼里。
他找我。
而我一定在。
我会笑。
不张扬。
不夸张。
只是让他看见。
他看见了。
就会安心。
像确定某种支撑还在。
—
有一次。
比赛结束。
他走到我面前。
额发被汗打湿。
“小狐狸。”
“嗯?”
“你要一直在。”
他语气很随意。
像命令。
像约定。
我低头。
“好。”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在”这个字。
有一天会变得多么沉重。